只是濒死之人唇间的无声战栗，或许是哀求，或许是咒诅。

    求生之念，纵是“善母”

    亦不能免。

    楼中众人皆从她凄绝的面容中读出了挣扎。

    那张惯常悲悯众生的脸，此刻竟美得令人心颤，连石人见了也要动容。

    但上官婉儿眼中霜意未消。

    “嘭——！”

    电光石火间，拳风与银芒交撞数十回。

    莎芳终究不是待宰羔羊，身为大明尊教善母，她的武功仅在徐开山之下。

    玉逍遥二十八式随银棒倾泻，真气凝如实质，每一击皆可洞穿金石。

    上官婉儿却以徒手相迎。

    拳掌翻飞间，二十八道凌厉气劲被逐一震散。

    第二十九拳，正中莎芳心口。

    汹涌真力透体而入。

    莎芳眸中光彩顷刻熄灭。

    她所期盼的那道身影终究未至，樱唇间轻轻溢出一缕气息，似叹似惋。

    五指松开，玉逍遥自她掌中滑落——

    却被另一只手凌空截住。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上官婉儿一手提着那柄犹带温热的银棒，另一手扶住莎芳徐徐倾倒的身躯，动作轻缓如安置睡梦之人，让她伏卧于楼板之上。

    至此，大明尊教命脉已绝。

    善母、五明子、五暗子……教中精锐尽殁于此。

    纵有残众散落江湖，亦不过苟存喘息，传承已断，教统湮灭。

    在这 ** 诡谲、刀剑如林的世道里，大明尊教再不会有重燃星火之日。

    破碎虚空一战，尘埃落定，有人登临绝顶，亦有人黯然退场，沦为这场天地棋局中无声湮灭的弃子。

    便在此时，太岳四侠抬着一顶轻辇缓缓行出。

    辇上之人，正是秋凤梧。

    “当真热闹。”

    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楼内残余的喧嚣。

    百花楼上下，无数目光霎时汇聚于他一身。

    方才刀光剑影、劲气纵横的激荡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近乎凝滞的寂静，仿佛某种无形之物正在这寂静中悄然滋生、发酵。

    许多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怀着难以名状的心绪，等待着。

    秋凤梧安然坐于辇中，双手随意垂落膝上，姿态闲适，仿佛在静候。

    他在等什么？等某个蛰伏于楼阁阴影里的身影，或是某一群按捺不住、意欲一试锋芒的豪杰，再度向这无冕之尊发起一场足以点亮众人眼瞳的挑战。

    时间点滴流逝，楼内唯有呼吸声可闻。

    良久，终究无人踏出那一步。

    一声轻叹自辇上传来，带着些许惋惜：“可惜。”

    这声叹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百花楼内漾开一片压抑的骚动。

    秋凤梧抬起头，目光徐徐扫过百花楼的每一层回廊、每一处角落。

    无数视线在空中与他交汇、碰撞。

    他坦然迎上，那一瞬，似乎与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完成了无声的对视。

    有人被他眼中清亮逼人的神采所慑，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也有人反而被激起更浓的探究之意，目光灼灼，试图将他看得更为透彻。

    “传鹰大侠，自然是非救不可。”

    凌渡虚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僵持，“但未必需要我等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此言一出，楼内楼外隐约响起一片松气般的唏嘘，气氛为之一缓。

    秋凤梧却于此刻淡淡一笑，接口道：“既然如此，不若由秋某来做个中人，主持一番公道，如何？”

    这话说得突兀，甚至带着几分搅局的意味。

    凌渡虚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身旁的碧空晴冷哼一声，语带锋锐：“秋公子虽显露了不凡手段，但我等几人若联手，难道还拿不下一个上官婉儿？你这般自信，未免有些过了。

    即便是传鹰亲至，面对我等六人合力，也绝不敢言‘轻松’二字。”

    秋凤梧神色不变，从容道：“他自然不会轻松，只因他惯于独行。

    秋某却不同。”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清晰，“江湖路远，秋某倒也结交了几位朋友。”

    “哦？”

    韩公度闻言，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据韩某所知，秋公子素来也是特立独行，除却天人馆诸位，似乎并未听闻与哪方势力过从甚密。

    莫非……暗中还培植了不为外人所知的力量？”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江湖中谁人不知秋凤梧向来疏离帮派纠葛。

    秋凤梧并未直接回答，只是仰首，目光再次掠过百花楼高耸的穹顶与层层围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行走江湖，谁又能没有三两个可托生死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