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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山童姥眼睫微垂，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仿佛藏着千山暮雪、百年孤寂，竟让在场众人心头无端一沉，恍若窥见了某种深埋于岁月之下的憾恨。

    厉工疾步上前，掌心已贴住她后心要穴。

    紫气自他指间氤氲升腾，化作绵绵生机渡入她经脉之中。

    寒意稍退，天山童姥的面容恢复了几分血色，可周身的气息仍在持续溃散。

    邀月那一掌不仅震碎了她全身筋骨，更将精纯的明玉真气打入她五脏六腑，将内腑尽数凝作冰晶。

    人身生机全赖脏腑运转，哪怕只停滞一息，也足以致命。

    她未回头，只低哑道：“厉工，你我之约……怕是要改一改了。”

    话音未落，一道森白寒气自她唇间直射而出，起初如箭笔直，射出数尺后却骤然溃散四溅。

    厉工见状面色骤变，猛地提声喝道：“魏无牙！机关再不成，大宫主性命难保！”

    吼声如雷炸裂，整座百花楼为之震颤。

    角落中随即传来一声似狼嚎的嘶叫，阴沉急迫：“顾不得了！墨家这些机栝——”

    刹那间，楼宇各处响起连绵不绝的齿轮转动之声，密密匝匝，仿佛所有人脚下皆踩着咬合的机轴。

    百花楼剧烈一震，恍若被通天巨人持棍重击，众人踉跄欲倒。

    楼主勉强扶住栏杆，忽似想起什么，脸色煞白狂吼：“小心暗器！”

    话音未落，头顶与两侧壁板轰然洞开，无数飞刃如暴雨倾泻——柳叶刀、铁蒺藜、金钱镖、甩手箭、飞叉旋铙……各式暗器交织成一张死亡罗网，将七层楼阁尽数笼罩。

    千万道寒光交织溅射，惨呼与哀嚎顷刻迸发，间杂高手毙命时的白光朵朵绽开。

    厉工一行人却似早有预备，纷纷翻身隐入梁柱死角。

    单枚暗器虽不足惧，可当这漫天铁雨泼洒而下，纵是绝顶武功也难周全。

    有人伏地翻滚借势躲避，有人运劲护体勉力支撑——

    乱光之中，郭襄已闪至邀月身侧，倚天剑绽开重重白芒，将二人团团护住。

    剑身乃玄铁所铸，自带磁力，飞近的暗器或被剑光荡开，或吸附于刃上，竟无一能近二人之身。

    邀月急促的呼吸着，声音断断续续：“别管我……不能放走他们！那天山童姥……她活不成了，不必理会……但那厉工，绝不能让他走脱！”

    秋凤梧凝视着身旁的女子，这个长久以来受他庇护的人，此刻终于显露出锋利的棱角。

    “月儿，宽心。”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我在等的，是藏在幕后的那只手。

    厉工……不过是摆在台前的棋子。

    这一次，我倒真有些动怒了。”

    听到某个名字，郭襄眼神微微一暗。

    可她终究是一门之主，只深深吸了口气，便压下心绪，趁着暗器稍歇的间隙，握紧长剑便要向前。

    就在这时，百花楼第六层传来沉闷的嗡鸣，一个覆满铁鳞、形状古怪的黑色物体横空掠过，速度极快，却沉重地撞上墙壁——

    轰然巨响！

    楼壁被撞开一个大窟窿，外头的天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飞扬的尘灰，也照亮了楼中每一张或惊或怒的脸。

    墨门精心构筑、机关遍布的百花楼防御，终于被打破了。

    “走！”

    厉工一声低喝。

    四周的邪道人物闻声而动，齐齐朝着那破开的洞口涌去。

    百花楼原本机关密布，从内部破墙而出或从外部强行闯入皆近乎不可能——但这前提，是楼中机关完好无损。

    一旦机关被破，所有防御便如沙塔般崩塌。

    方才暗器失控乱射，显然已有人暗中做了手脚；而那铁鳞机关撞破楼壁的一幕，更是确凿的证明。

    就在厉工等人趁乱后撤之际，那满身铁鳞的怪东西竟又从破洞外飞了回来。

    它两侧展开长长的翼翅，竟是精妙绝伦的机关所制；中间坐着个身材矮小如孩童的中年男子，相貌丑陋，尖嘴猴腮。

    他双臂一挥，那双铁翼便随之灵巧摆动，在半空盘旋不落。

    机关之精巧，运作之神妙，令在场众人一时怔住。

    忽见那飞行的怪人俯冲而下，半空中射出一道带爪的绳索，贴着低处掠过，精准地卷住了已陷入半昏迷的天山童姥。

    随即他伸手一捞，便将那枯瘦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

    “人，我带走了。”

    怪人的声音低沉而含糊，仿佛锈铁摩擦。

    虽身处险地，他却只死死抱着怀里的天山童姥，脸上绽开一种近乎狂热的喜色，如同寻得了稀世珍宝。

    “魏无牙，带她去老地方！我们在那儿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