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盟主问及天道……自破关下山，行走江湖这些时日，原本一切如常。

    只是近来，总有些神思恍惚之时，意识会不由自主地飘远，连自己亦难以掌控。”

    “神游物外？”

    秋凤梧闻言，神色微动。

    秦梦瑶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凝视着常人无法窥见的涟漪。

    她轻声道：“就像寻常人偶尔会有的那种放空——视线定在某一点上，思绪却飘远了，脑中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寂静的空白。

    这种状态有时短暂如几次呼吸，有时却能持续半日，乃至一整天。”

    秋凤梧眉心微蹙。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真武殿中见到的张三丰。

    那位不修边幅的老道人当时的神情，竟与此刻的秦梦瑶如出一辙。

    莫非是临近那道门槛时，天地法则产生的共鸣？

    秋凤梧转而望向湖面。

    平滑如镜的水中倒映着天光，赤星贯日的异象仍未消散，只是那颗赤色星辰已逐渐偏离日轮，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苍穹，宛如一枚紫红色的火球在天幕上勾勒出弯曲的轨迹。

    世人皆知，它的下一处停驻之地将是明月。

    当它最接近月轮的那一夜，便是八月十五。

    月满之时，十绝关启。

    届时整个武林都将仰望夜空，见证又一位——或许是江湖上第一位真正踏破虚空之人的诞生。

    可那人会是谁呢？

    是眼前已触及破碎虚空奥秘的秦梦瑶么？

    若她已走到这一步，那么无上宗师令东来又到了何种境地？同样在闭关紧要关头的庞斑与王仙芝呢？

    秋凤梧定了定神，开口问道：“秦姑娘，这种情形是近日才出现的吗？”

    秦梦瑶轻轻摇头：“以往极少如此，只是近来愈发频繁了。”

    “何止频繁，”

    一旁的韩柏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无奈，“我家梦瑶如今连饭菜都提不起兴致。

    我这一路打了多少山珍野味，她却只肯尝几口清淡的野果。

    再这样下去，只怕走到十绝关前都要没力气了。”

    秦梦瑶瞥他一眼，眸中似嗔似笑：“我如今感觉很好，本也不需要太多饮食。

    或许这便是趋近辟谷之境——即便少有进食，仍觉精气充盈，真气与神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放在道门典籍里，你这可是要羽化登仙的征兆！这怎么成，我还没修到魔仙境界呢。”

    韩柏故意拖长了语调。

    秦梦瑶只是含笑摇头，眼角却漾开一丝甜意。

    秋凤梧有些出神地拿起竹杯想饮口水，举到唇边才发觉杯中空空如也。

    他怔了怔，忽然意识到席间无人想起斟茶倒水这回事。

    韩柏瞧见他的动作，顿时朗声笑起来。

    他朝秦梦瑶指了指：“咱们几个实在都不通俗务。

    梦瑶是慈航静斋的仙子，素来都是旁人打点好一切，何曾需要她亲手斟茶？至于我们两个粗人，更是忘了这待客的礼数了。”

    他率先提起瓷壶，为秋凤梧斟满一盏清茶，又向秦梦瑶杯中添了些许，而后才轮到自己。

    “要论侠者气度，终究当属郭靖。”

    秦梦瑶亦颔首道：“你口中的郭大侠，本就是这样的人。

    心思澄明如镜，不染杂尘，师父所指便是他所行之路，心无旁骛，从不左顾右盼。

    世人笑他鲁钝，却不知正因这一片赤诚，他才能在武道之途斩开荆棘，将武艺修至常人难以企及之境。

    即便与魔师庞斑交手，亦能平分秋色，岂非奇迹？倘若他日得遇破碎虚空的机缘，只怕比那‘无上宗师’令东来更受瞩目。

    即便是我，也自叹弗如。”

    韩柏闻言微怔，未料到秦梦瑶对郭靖竟有如此推崇。

    秦梦瑶接着说道：“这般心性之人，江湖中并非独有。

    郭靖的结义兄弟、五绝之首的周伯通前辈，同样怀着一颗孩童般的赤子之心。

    旁人只道他游戏人间，却不知他心念纯粹，除却嬉游便是练功，至晚年竟能白发转青，修为贯通古今，正是得益于此。”

    “武者修行至某一境界，往往须转向心性锤炼。

    何为锤炼心性？便是涤荡杂念，将最执着、最值得追寻的那一面全然释放，其余琐碎心绪尽数抛却。

    在这条路上，怀有赤子之心者，往往走得更远。”

    “有人心思纷乱，沉浮于俗世之中，或追逐权柄、富贵、美色，终生未能触及武道至高之处，正因心念芜杂，不知如何澄澈灵台，更不愿舍弃那些看似紧要实则无益的牵绊，最终只能在徘徊与憾恨中止步。”

    “道、佛、儒、魔，各家武学至理看似殊途，实则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