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传鹰同蒙赤行长街一战，亦是雷声滚地，暴雨倾盆，恍若天心应和人意。

    武学至此，便近乎“道法自然”

    ，神与天地合，终可踏破虚空。

    江湖百年，金古温梁黄诸脉武理渐归一流，皆以此境为极——东方不败、扫地僧、张三丰，莫不如是。

    然而秋凤梧所臻之境，犹在此上。

    天地虽大，道法虽玄，却拦不住那股沛然莫御的毁灭之意。

    他与令东来皆已行至这条长路的尽头，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超脱。

    可那一步该由谁先踏出，却是机缘与命数交织的谜题。

    雨丝狂乱，如亿万银线将苍穹与大地缝作一片。

    雨点自云中生，坠时似携着某种使命，撞碎在地面，绽开一朵朵瞬生瞬灭的水花。

    秋凤梧与令东来静静立在烟雨深处，衣衫尽湿，望去只似两个偶然避雨的行人。

    可若细看，便会发觉坠向二人之间的雨滴，皆在半途倏然改易轨迹，凌空飞旋，仿佛被无形之手捻住，盘绕着徐徐飘落——那是两股磅礴气机彼此纠缠，竟连雨幕也为之扭曲。

    林平之忽然心下一亮。

    原来高手相争，未及出手，便已在另一重境界上交锋。

    气机相绞，气势相噬，精神如暗潮对撞，将这方天地搅得凝重如血。

    令东来定然深谙神念攻伐之道，否则自己先前也不会在毫无觉察间着了他的道。

    昔年“血手”

    厉工亦是如此，被幻象所困，独对空无奔突缠斗，终至一败涂地。

    林平之感到呼吸艰涩，却仍竭力站稳，不肯错过那二人间一丝一毫的动静。

    面对这般无形杀局，秋凤梧会如何应对？

    而令东来说过，只出一招。

    那一招之中，又藏了多少窥破天机的奥秘？

    “好！”

    风雨中忽传来令东来的声音，竟透着淋漓酣畅的喜意，“庞斑所言不虚，尊驾果然有令某平生未遇之能！”

    只见他立于狂卷的雨涡中心，周身真气鼓荡，长发如墨蛇逆风飞扬，仿佛要将整片雨幕都纳入自己的领域之中。

    精神触须如潮水般退去，秋公子却始终静立如渊，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令东来眼底掠过一丝激赏，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郑重：“能在我神念全开之下纹丝不动者，世间不过二三。

    秋公子，你已够资格站在这里。”

    风雨更急了，每一滴雨都像带着某种韵律。

    厉若海仰首望天，忽然笑道：“这场雨是因你而来的吧？传闻天人交感，天地随行。

    令兄已近乎道了。”

    他转向秋凤梧，眼中战意灼灼：“这三招之约，想来不会叫人失望。”

    秋凤梧没有答话，只是微微抬起了手。

    他指节修长，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玉石般的色泽。

    笑声乍起又止。

    令东来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不，并非消失，而是快到了极致。

    林平之只觉得视野边缘有什么轻轻一晃，那位无上宗师便已站在秋凤梧身前，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一掌推出，看似缓慢，实则漫天雨幕都被这一掌带动，化作千万颗呼啸的晶珠！

    每一颗水珠都在旋转，边缘泛着细微的白芒。

    那是真气压缩到极致的征兆，足以洞穿金石。

    秋凤梧的手就在这时抬了起来。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那只手便已悬在身前。

    五指舒展，又倏然收拢，指尖在雨幕中划出数十道淡金色的残影，精准地迎向每一颗致命的水珠。

    风雨声忽然低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极细微、极密集的“嗤嗤”

    声，像是银针划过琉璃表面。

    林平之屏住呼吸，他看见那些激射的水珠在半空中接连炸开，化作更细碎的白雾。

    秋凤梧的每一次点指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地截断水珠中蕴藏的真气脉络。

    干净，利落，如同早已演练过千万遍。

    林平之心中涌起难言的震撼。

    自破碎虚空之约定下以来，这位公子便再未真正出过手。

    江湖上流传着诸多猜测，即便最亲近如他，也摸不清那袭白衣之下究竟藏着多深的海。

    而此刻，面对那位早已位列传说的人物，秋凤梧指间流转的从容，竟让林平之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场风雨，本就是为了见证什么而来的。

    面对这前所未见的强敌，秋凤梧的手掌终于展现出真正的掌法境界。

    第一式出手的刹那，观战的林平之便觉心头一松——

    馆主的功力，竟已精进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