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

    左冷禅心中蓦地一沉。

    两道破空之声骤起，左冷禅仰面后撤，费彬与钟镇已腾身扑出，呼喝声中兵刃相交，铮铮数响后一切又归于死寂，唯余压抑的喘息在黑暗里起伏。

    目不能视，左冷禅心头焦灼如焚。

    他一身武功本在当世顶尖之列，如今双目俱盲，十成威力已去其七，此刻更不敢妄动刀剑，只得凝神屏息，如石像般僵立原地。

    “又折了两个兄弟！”

    “我也挂了彩……那剑快得邪门！”

    “何止是剑快，身形简直鬼魅。

    当真是林镇南？”

    “根本没瞧清……”

    费彬与钟镇的对话一字字飘来，左冷禅只觉得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为何林镇南不先向自己下手？那人分明也盲了双眼，怎还能如幽魂般来去无痕？

    静默未久，一声低笑自左侧幽幽传来。

    “在那边！”

    “合围！”

    “呃啊——”

    呼喝、金铁交击、闷哼霎时混作一团。

    忽闻一人厉声道：“师兄快走！我们敌不——”

    话音戛然而断，似有利刃剖开皮囊，将后半句生生截回喉中。

    再度沉寂。

    这一次，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夜风掠过树梢，左冷禅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明白，身后的同门已尽数殒命。

    长剑缓缓横举胸前，额间一滴冷汗顺着眉骨滑落。

    “啧。”

    尖细的嗓音贴着他后颈响起，轻得像坟茔间的叹息。

    左冷禅纹丝未动，毕生内力尽数灌注剑身，刃锋竟发出蜂鸣般的微颤。

    那声音却悠闲如闲庭信步：“左掌门，莫慌。

    我不杀你。

    只是要将你这些师弟徒众一个个斩尽杀绝，教嵩山派从此只剩你一个光杆掌门……听闻重振嵩山是你毕生执念？呵，这般下场，才最配得上你的野心。”

    左冷禅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良久嘶声道：“林镇南，你我旧怨未必至死方休。

    今日这般屠戮，究竟是为私仇，还是已与岳不群联手？”

    黑暗中的声音静默片刻，忽带讥诮：“好个左冷禅，临死倒清醒。

    告诉你也无妨。”

    “既要对付我与嵩山，任我行、余沧海想必也在局中罢？”

    左冷禅喉头滚动，“可你与岳不群之仇深似血海，竟能与他盟誓……既然如此，你我何尝不能——”

    话音未落，一缕锐风已刺向他喉间三寸。

    左冷禅感到那声音正一寸寸逼近，寒意顺着脊骨爬满全身。

    “耳朵么……倒是个有趣的念头。”

    那语调慢得教人窒息，“只是不知左盟主日后独耳现身，江湖上的朋友会作何猜想？”

    寒意骤然凝实——杀尽嵩山门人，再这般折辱于他，林镇南的手段当真狠绝。

    若说背后没有岳不群的影子，左冷禅绝不相信。

    嵩山之势日盛，最坐立难安的除了华山又有谁？岳不群那人，即便面上与华山疏离，暗地里何曾少做过帮扶门派之事？倘若这二人联手成真，嵩山复兴的大计怕真要化作泡影。

    一念及此，他几乎咬碎牙关。

    “武林盟主，天表奇伟！德配天地，威镇寰宇！”

    溶洞另一侧忽然传来参差起伏的呼喝，似有一行人嚷着口号途经附近。

    左冷禅心头一紧，仿佛溺水者瞥见浮木。

    那肉麻至极的颂声荡进洞中，竟冲淡了先前凝固的杀机。

    空气里倏然飘满谄媚之气，连背后那道锁死他的寒意也微微一乱。

    随即，一道懒洋洋的嗓音悠悠飘至：“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何必赶尽杀绝呢？”

    四周响起细碎的嗡鸣，洞顶隐约传来连绵不绝的咔嗒轻响，如长蛇贴石游走，一路蜿蜒探向黑暗深处。

    沉默片刻，林镇南的声音再度响起：“秋凤梧？”

    他在丈外停住脚步，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外。

    “难为故人还听得出是我。

    这般说来，今日可否赏在下一个薄面？”

    “哼。”

    林镇南低笑，“你来得总是这般巧。

    上回我料理余沧海，半路也是被你搅了局。

    今日还想让我收手？秋公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秋凤梧的叹息在洞中轻轻回荡：“这话便伤情分了。

    上次不过偶然遇见余观主，顺道叙了叙旧。

    若早知是你在行事……”

    “早知是我，你便会退避三舍么？”

    林镇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