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摘星眼中闪过喜色，双手接过那封薄笺。

    有此物在手，叶孤城重返中原之路必能减去不少荆棘。

    “再替我带句话给陆小凤，”

    郭襄的声音忽然沉静下来，如深潭之水，“待我了结谋害父母与何足道之人的同党，自会与秋凤梧一同赴约。

    这天下大势，岂是那些藏身阴沟、只知玩弄诡计之徒所能轻易摆布的？”

    ***

    天外天，幽邃的溶洞深处。

    秋凤梧提气疾行，身影如一道青烟掠过嶙峋石壁，紧咬着前方那道飘忽的影子。

    那人的速度快得惊人，竟与全力施展轻功的秋凤梧不相伯仲。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般疾驰之中，对方仍能在错综复杂的洞窟间自如转折，每每遇石壁阻隔便如游鱼般滑开，仿佛生来便熟知此地每一处曲折。

    秋凤梧几次见他闪入岩隙间极隐蔽的孔穴，倏忽消失于视线之外，单凭这等对地形的掌控，便足以甩开九成以上的追踪者。

    饶是秋凤梧内力深厚，气机始终如游丝般遥遥系于对方身上，此刻亦追得颇为吃力。

    若非这份若有若无的感应未曾断绝，他早已失去目标。

    遥遥一瞥间，秋凤梧瞧见那人奔行时姿态奇特——一柄微弯的长刀负在身后，身形前倾，衣袂掠风，竟有几分扶桑武者踏草疾驰的意韵。

    他认得那柄刀。

    漆黑刀柄上缠绕着暗红纹路，红黑交织，恰如虚实难测的刀意——这正是阴剑流刀仙独门兵器“水月刀”

    。

    那人身上所披的大氅，亦分明是水月宗的制式装束。

    可秋凤梧心中雪亮：此人绝非阴剑流刀仙，甚至根本不是扶桑武者。

    方才那记突如其来的偷袭，刀锋相交的刹那，两股真气猛烈碰撞又倏然分离。

    正是这电光石火间的交锋，让秋凤梧触到了一丝迥异的底蕴。

    那一刀看似已臻化境，实则深处仍敛着未发的余劲，其境界之幽邃，竟隐隐凌驾于阴剑流刀仙之上。

    扶桑武林之中，绝无这般人物。

    他在模仿阴剑流刀仙的武功路数——这个念头清晰浮现。

    或许是想借水月宗之名掩人耳目。

    只可惜，他选错了试刀的对象。

    他会是谁？

    秋凤梧心头一凛。

    在这与世隔绝的天外天里，武功能够凌驾于阴剑流刀仙之上，又与他同困一处，骤然现身便向自己挥出一刀的人，还能有谁？或许“血手”

    厉工在修为境界上堪堪匹敌，可他重伤未愈，既无这般体力，更无出手的理由——唯一可能的，便只有“那个人”

    了。

    秋素来不算心思敏捷，此刻却福至心灵，当即抛下其余杂念，纵身直追。

    身影在幽暗的通道中疾掠，他脑中思绪飞转：或许就在被困石室的短暂光景里，“那个人”

    已然压服了厉工与阴剑流刀仙的联手。

    待到断龙石破开，他更是取走了水月刀，假借阴剑流刀仙的身份闯了出去。

    不知“那个人”

    是否也已察觉，这天外天的无形权柄正被悄然收拢。

    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缓缓收紧罗网，竟逼得他这等人物也不得不借用他人面目，只为寻一线脱身之机。

    秋凤梧岂容他轻易走脱？终于在此地遇上一个堪为敌手、甚至隐隐凌驾其上的存在，郭襄之命在肩，加之即将触及“那个人”

    最终秘密的牵引，种种心绪交织，竟在他胸中燃起一股灼热的战意。

    一逃一追，不知穿过了多少蜿蜒溶洞。

    两人真气皆绵长深厚，短时之内并无衰竭之象。

    然而渐渐地，秋凤梧觉出四肢传来隐约的滞重，步伐不似起初那般轻捷。

    内力修至生生不息之境，除非施展极耗真元的杀招，否则绝难枯竭。

    顶尖高手往往不仅内功登峰造极，体魄亦锤炼得异于常俗，故而江湖素有“虎躯”

    之说。

    其中臻至“人身极限”

    者虽不多见，却皆能以纯粹蛮力降服猛兽，拳锋未出，气势已夺。

    眼前之人即便未达那般境界，也必有一副千锤百炼的筋骨。

    他奔行如风，竟似不知疲倦为何物。

    秋凤梧终于生出一丝焦躁。

    天外天辽阔幽深，真不知当年魏无牙如何寻得这般秘境，又耗费多少心血经营。

    若再这般僵持，自己恐将落入下风。

    就在“那个人”

    再度闪入一处不知通向何方的溶洞时，秋凤梧牢牢锁定的气机，竟微微一颤，有了片刻的飘忽。

    “棘手……”

    他暗自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