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窗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零号的细瘦字迹出现了，跟柱体的歪字并排显示在同一个屏幕上，对比极其鲜明：

    听到了。很弱。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的声音。

    “它知道你在吗？”

    它不知道。它只是在喊，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到。

    陈凡看了一眼老周，老周的数据显示柱体的脉动信号是全向广播的，没有特定指向——它在对所有方向喊话，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

    跟2203号老头的梦中尖叫一模一样。

    “零号，你要回应它吗？”陈凡问。

    翻译窗口上零号的字迹停了很长时间。

    如果我回应了，它就知道有人在了。知道有人在了之后，它还会继续做现在在做的事吗？

    陈凡理解了零号的顾虑——柱体目前的所有行为都建立在“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的前提下，跟静态场的无目的性在场一样。一旦它知道有人在听，它的行为模式可能会变。

    变好变坏无法预测。

    “但你不回应的话。”陈凡慢慢说，“它就会一直喊下去，一直冷下去。”

    翻译窗口上柱体的歪字又多了一行：

    有吗。

    比前两次更短了。

    零号的回复终于来了：

    我回应它。

    翻译窗口的下半部分出现了零号的输出文字，字很大，写得很慢，像是在学柱体那种笨拙的风格：

    在。

    柱体的歪字消失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整个翻译窗口被一行巨大的歪字塞满了，那些字挤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但格式塔把它拆解翻译了出来：

    真的有人在！不冷了！

    格式塔的数据在那一刻发生了剧烈变化——2501号柱体的涡旋旋转速度骤降百分之四十，吸收范围在三十秒内收缩了百分之二十五。

    “它在收缩。”老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数字，“涡旋收缩了，吸收范围减小了。”

    “因为它不冷了。”孙悟空蹲在翻译窗口前面盯着那行歪字，“俺看懂了，这家伙之所以拼命往四周吸东西，是因为它冷，它需要温暖，现在有人搭理它了它不需要那么拼命了。”

    陈凡看着涡旋收缩后释放出来的那些重新自由流动的静态场能量，其中一部分已经开始调转方向流向零号的触点。

    白板上“盟友还是竞争者还是邻居”那行字后面，他提笔加了第四个选项：

    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