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在通讯画面里蹲了下来，和那个幽灵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五米。

    “喂。”

    幽灵没有反应。

    “说你呢，拿枪那个。”

    两团灰色微光从地面缓缓移动，上升，停在了孙悟空的方向。

    幽灵看向了他。

    通讯器里传来一种声音。

    不是物理层面的声波，是格式塔通过法则碎片的共振频率捕捉到的信息片段，被翻译引擎实时转换成了文字输出在画面底部。

    文字一个一个往外跳，断断续续，中间有大量空白和乱码：

    战争……结束了吗？

    指挥舱里老周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孙悟空蹲在原地没动，金箍棒竖在身侧，手没有去握。

    “你在问我？”

    幽灵的灰色微光闪了一下，格式塔捕捉到了第二段信息片段：

    问你。你是外面来的。外面……还在打吗？

    “什么打？”孙悟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他面对特定对象时才会有的腔调，不是调侃，是一种粗糙的耐心。

    幽灵持枪的手在画面里微微移动了一下，枪杆上的法则碎片结晶碎落了两片，飘在半空中缓慢旋转。

    第三段信息片段跳了出来：

    我的部队。前线。我走不出去。走了六百年了。每次走到裂缝的边上就被弹回来。我出不去。

    银柱的歪字在翻译窗口上轻轻浮了出来：它好孤单。比那些苔藓还孤单。苔藓至少还能死了再长出来。

    孙悟空直起身，看了一眼幽灵身后的岩壁裂缝。裂缝的边缘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法则碎片屏障，碎片之间的排列形成了一种闭合的拓扑结构，把幽灵困在了方圆不到二十米的范围里。

    “它被法则碎片围住了。”老周在主控台上看到了同样的结构，“那些碎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牢笼，六百年前的战争把这片区域的法则秩序打碎之后，碎片自发重组成了最低能态的闭合构型，刚好把里面的东西锁住了。”

    “能打开吗？”陈凡问。

    “物理手段可以破坏碎片屏障，但里面的幽灵一旦失去约束会不会对根须网络产生威胁，我没有把握。”

    孙悟空没有等指挥舱的指令。他在通讯画面里退后一步，把金箍棒从竖着变成横在膝盖上坐了下来，屁股落在了一块凸出地面的碎石上。

    “猴子你干嘛？”老周问。

    “坐着聊聊。”孙悟空抬了抬下巴对着幽灵，“这位老哥在这儿站了六百年了，俺好歹能回答他一个问题。”

    他把通讯器里陈凡和老周的声音通道调低了一格，然后对着面前那两团灰色微光，开了口。

    “打完了。”

    幽灵的光闪了一下。

    格式塔翻译出来的信息只有一个字：

    真？

    “真的。”孙悟空伸了伸腿，“打了不知多少年，把这个地方砸成了碎渣子，你脚底下踩的地面都是裂的。后来嘛，两边的人都死光了，没人再打了。”

    幽灵手里的枪杆在微微颤抖，灰绿色的结晶又掉落了几片。

    翻译捕捉到了下一段信息，这次字迹比之前密了一些，断句也少了：

    我的人呢。我手下有三十七个兵。他们跟着我冲阵，后来光太亮了我看不见了。醒过来就在这里了。他们在哪。

    孙悟空没有马上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金箍棒表面映出的灰色岩壁倒影。

    “六百年了，老哥。”

    幽灵的光暗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