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叠、沉降，墨染般的灰黑吞噬着最后一线青白。

    风势变了，带着尖啸掠过桅杆。

    “雨要来了。”

    他低声说。

    几乎同时，奥尔夫浑厚的号令穿透风声，在整支舰队上空炸开：

    “左转十三度！目标——风暴之海，全速前进！”

    ***

    四十八小时后，白松率领的庞大舰队抵达清水岛海域。

    所有人在看见眼前景象的瞬间，失去了声音。

    海面铺满了残骸。

    不是一片两片，而是目力所及之处，破碎的船板、撕裂的帆布、扭曲的金属结构连绵不绝，像一场蔓延数十里的、沉默的葬礼。

    这绝非一场对等的海战——痕迹讲述的是单方面的、碾压式的毁灭，仿佛一支来自遥远未来的舰队曾堵在这片港湾的咽喉，将一切抵抗碾成齑粉。

    白松抬手，慢慢摘下了自己的舰长帽。

    冷风灌进他纠结的头发。

    他忽然感到一阵清晰的悔意，针尖般刺进胸腔：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疯子？

    那是一万艘战船。

    不是孩童的玩具，也不是渔民的舢板。

    其中包括耗费巨资购入的一百二十艘铁甲舰——此刻它们全都成了这片浮渣的一部分。

    海上的大火烧了整整两日两夜，仍未完全熄灭。

    焦臭混着咸腥的风灌进鼻腔，令人胃部抽搐。

    这里已是炼狱的倒影。

    他正要下令登陆，身旁的副官猛地拉住他手臂。

    “不能靠近，长官！港口外围全是水雷……得先清理航道！”

    白松摆了摆手，动作有些僵硬。

    二十年了。

    自他踏足这片被称为“无尽之海”

    的水域，从未承受过如此惨痛的折损，更未品尝过这般 ** 的屈辱。

    清水岛数十年的经营，就在两天内化为乌有。

    一股暴怒在胸中翻腾，灼烧着他的喉咙。

    “……开火。”

    他的声音嘶哑。

    数百门舰炮次第轰鸣，钢铁与 ** 粗暴地撕开海面。

    炮弹如雨点般砸进雷区，引爆的巨响连成一片混沌的咆哮，硬生生在死亡水域中犁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同样的方法，在两天前的绝境中不是没人试过。

    但那个叫成洋的男人没有给他们时间。

    据幸存者零星的嗫嚅，毁灭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半个时辰内，三分之一的舰队就已沉没。

    当白松终于踏上岛屿，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成洋什么也没留下。

    能搬走的，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尽数炸毁。

    砖石建筑只剩坍塌的骨架，像被巨兽啃食过的残骸。

    空地上瘫坐着零星的身影，那是熬到救援到来的投降者，每个人脸上都凝固着劫后余生的呆滞与惊惧。

    一个衣衫破碎的男人忽然从废墟中扑出，踉跄跪倒在白松脚边，嗓音破裂：

    “是他……那个恶魔……他从深渊里爬出来，用水雷把我们都锁死在港内……然后那些钢铁怪物就来了，炮火像暴雨一样，我们无处可躲……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啊！”

    “那艘敌舰的火力简直骇人听闻，我们的装甲在它面前如同薄纸。

    属下无能，清水岛舰队……清水岛……全丢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颤抖着汇报，正是白松最为倚重的清水岛守将。

    白松垂下目光，沉默地注视了他片刻，忽然抬腿将其踹倒在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舰队没了，岛也丢了，你凭什么独活？”

    “来人！”

    “在！”

    身后持枪的水兵齐步上前，枪械的冷光映着肃杀的脸。

    “把这些临阵畏战的废物拖出去，就地枪决！”

    “舰长！饶命啊！是成洋……成洋实在太强，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抵挡不住？”

    白松俯身，眼中寒芒如刀，“那么多水雷何时布下的？你们竟毫无察觉？是酒精泡软了你们的骨头，还是享乐糊住了你们的眼睛？告诉我——是敌人太强，还是你们太蠢？”

    那人浑身一软，瘫坐在地，磕头如捣蒜：“舰长！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戴罪立功，求您——”

    白松只一摆手。

    哭求声戛然而止，人影被拖向甲板远处。

    他转身面向众人，嗓音沉冷如铁：“都听清楚：我白松麾下，容不下败将，更容不下降卒。”

    几声枪响刺破海风，仿佛为清水岛的时代画上休止符。

    就在这时，通讯官疾步上前，递上刚从棕榈岛传来的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