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光点，如同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船体在刺耳的撕裂声中崩解、重组，化作一头头以朽木为躯、以缆绳为触须的狰狞怪物。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们嶙峋的“口部”

    喷吐出粘稠的灰雾。

    雾气触及的海面发出嘶嘶哀鸣，湛蓝顷刻褪为死寂的浊灰色，像是海水本身正在腐烂。

    “开火！全体开火！”

    成洋的吼声撕破空气。

    舰队炮火齐鸣，炽烈的光弹划破昏暗。

    那些怪物却迎着弹雨扑来，宛如溺毙的船只从深渊爬回人世，带着对一切鲜活生命的憎恨。

    灰雾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远方雾霭深处浮现出更为庞大的阴影——一艘由锈蚀金属与破碎船壳拼合而成的巨舰，正以山岳倾塌之势压来。

    它前端裂开如同鲨颚的巨口，贪婪地吞噬着沿途那些较小的灰雾船怪。

    炮火不断将扑近的怪物炸成碎片，残骸如雨坠落。

    幸好这些怪物的外壳并不坚固。

    然而成洋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海面上散落的碎片开始蠕动、聚拢，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重新拼接，组合成形态更加扭曲的新怪物。

    起初他以为这些船骸只是被某种寄生生物操控的躯壳，此刻才惊觉，它们本身就是“活”

    的。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成洋猛地攥住身旁少女颤抖的肩膀。

    从她惨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眼神里，他读出了深植骨髓的恐惧——她认得这些怪物。

    “是灰烬诅咒……快逃，我们不可能赢的……”

    少女的声音支离破碎。

    “灰烬诅咒？”

    成洋觉得这个名词有些耳熟，却抓不住记忆的线头。

    “古航海时代就是被它终结的……我只在祖父的探险手札里读到过零星的描述，那是我童年最深的噩梦……”

    她语无伦次，试图挣脱成洋的手，“碧蓝之城竟然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这是不祥的征兆！让我走，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成洋一把将她按在冰冷的舱壁上，迫使她抬起脸：“冷静点！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话音未落，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空间。

    【警告——碧蓝之城遭受苍白诅咒侵袭，启动最高级别防御协议！】

    远处，那座由通天巨柱支撑的巍峨城池已被刺目的警戒红光笼罩。

    成洋回头望去，只见天空正在溶解——原本清澈的星空触碰到弥漫而来的灰白雾气，竟像烧熔的蜡像般扭曲、滴落，化作 ** 黏液倾泻而下。

    海面在铅灰色的雾霭中凝结变形，原本澄澈的蓝化作一滩浓浊的胶质，仿佛被人倾倒了无数桶混杂的油彩。

    这骤然的异变令所有人怔在原地。

    那一刻，世界仿佛正滑向终焉。

    谁曾见过这般诡谲的景象？

    反倒是那些嶙峋扭曲的船骸怪物，在污浊黏腻的海水中穿梭自如，游弋得近乎欢畅。

    待那淤积般的胶质感逐渐消散，海水已彻底变了模样——只余下一层浅淡的灰白，如同从溃烂创口中渗出的脓液。

    “成洋，我明白了……这里是碧蓝之城崩毁的碎片，被割裂封存在这异常的空间里。”

    “你说什么？碧蓝之城……毁灭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只是依靠城市仍在运转的某种机制，这一切才被勉强维系着。”

    “走，立刻离开。

    碧蓝之城我们不要了，用掠夺者交易网络把大家传送出去。”

    少女的声音里浸满了惊惶。

    成洋第一次见她恐惧至此，仿佛心底最深的噩梦具现于眼前。

    她拽了拽成洋纹丝未动的手臂，愕然回头：“你该不会想留在这里送死吧？”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碧蓝之城还没有完全湮灭。”

    “你在胡说什么？你根本不懂灰色诅咒……你根本不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吗，我的祖父，我的父母……全是因为追查灰色诅咒的踪迹，才被拖进无法挣脱的深渊。”

    “难道你也要走上他们的路？”

    面对她激动的质问，成洋静静望进那双清澈却盈满惶惑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曾经历过什么，”

    他缓缓说道，“但今天我不能退。

    退第一次，就会退第二次、第三次……何处才算终点？”

    说完，他将那枚掠夺者徽章塞进她掌心。

    “找机会，自己先走。”

    “成洋！你疯了？！”

    少女失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