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海面，一艘铁甲舰缓缓推来一叶白色的轻舟，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那只是一条普通的船，没有缠绕不散的幽灵气息，小巧得仅容数人。

    威尔士的眼睛立刻亮了。

    ***

    “成先生，您真要如此？”

    趁着水手忙碌的间隙，威尔士凑近成洋，用极低的气音快速说道，“一旦上了那艘船，我便再也护不住您了。”

    “少废话。”

    成洋的目光始终锁在远处那团不散的灰雾上，“此人疑心极重，我正想瞧瞧他的真面目。

    记住，船一到预定海域，你立刻跳海，头也别回。”

    “是，是！”

    成洋被几名沉默的水兵架起，朝着那艘钢铁巨舰走去。

    与此同时，威尔士像只敏捷的狸猫，翻身跃上白色小舟。

    “死神大人，人已奉上，在下告辞！”

    他高喊一声，再不多看，驾着小舟便朝岛屿的背阴处疾驰而去，试图让嶙峋的礁石成为他脆弱的屏障。

    成洋终于被带上了铁甲舰的甲板。

    他挣开勒在嘴上的布条，海风立刻灌了满口腥咸。

    “阁下究竟是谁？”

    他挺直脊背，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清晰而冷硬，“我成洋在无尽海上，自问未曾结下这般仇怨。

    你是专为我而来？”

    “呵呵……”

    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从灰雾深处传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相互摩擦。

    成洋的眉头骤然锁紧。

    “成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那声音陡然贴近！

    灰影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凝实，近在咫尺。

    兜帽的阴影下，一张脸终于暴露在昏沉的光线里——那是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紧绷如同成旧的羊皮纸，底下却蜿蜒着无数猩红的细线。

    这些血丝以他的额头为源头，疯狂蔓延，勾勒出一只巨大、邪异的眼睛轮廓，几乎覆盖了整张面孔，甚至向下爬满了脖颈。

    而在那“眼睛”

    的中心，不断有粘稠的灰雾丝丝缕缕地渗出、飘散。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灰暗。

    成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难以置信地吐出那个名字：

    “……傲天？”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故人。

    更想不通，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被诅咒的灰域，又与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灰色诅咒有着怎样可怖的牵连。

    眼前之人，看上去已不再像人，更像是一具被诅咒彻底侵蚀、操控的躯壳。

    成洋，你一定没料到吧——我依然活着。

    可你明白这种活着是什么滋味吗？每一日都如同在炼狱深处煎熬。

    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傲天嘶哑地低吼着，猛然掀开兜帽，露出了那张几乎无法辨认的脸。

    他头顶已无半根发丝，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细密触须，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那张脸扭曲得近乎非人，皮肤下仿佛有阴影在流动。

    成洋骤然发力，束缚他的绳索寸寸断裂。

    他向后疾退，瞬息间已拉开数十步距离。

    “真是荒唐，”

    成洋冷笑，“所谓的‘死神’竟然是你。

    至于你这副模样——与我何干？难道是我将你变成怪物的不成？”

    “就是你！”

    傲天的咆哮几乎震碎空气，“成洋，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因为你！”

    “从进入新手区开始，所有的光芒都被你独占！我只能蜷缩在阴影里，像条狗一样对着月亮摇尾乞怜！”

    “我费尽心机周旋经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却抵不过你轻描淡写的一次跃进。”

    成洋只觉得荒谬：“这也算我的过错？是谁先做墙头草出卖同伴，又是谁去投靠齐迁那种靠不住的家伙？”

    “这一切不过是你自作自受。”

    “闭嘴！”

    傲天的嘶吼已不似人声，“我才是天命所归！凭什么所有的机缘都被你夺走？我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他癫狂地挥舞着双臂，头顶的触须疯狂舞动，额间不断渗出浓稠的灰雾。

    随着他猛然挥手，一团裹挟着诅咒的灰雾如陨石般砸来。

    成洋凌空跃起，原先站立处的甲板已被腐蚀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哀鸣。

    还未落地，连绵的攻势已接踵而至。

    “你竟然投靠了灰雾诅咒，”

    成洋沉声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今天必将葬身于此！”

    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