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洋转过头，嘴角扬起一个惯有的、带着锐气的弧度，“我的运气，向来不差。”

    奥尔夫立刻挺直脊背：“我这就去调配人手，我们可以分两路——”

    “你留下。”

    成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海底的情况未知，我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在后方策应。”

    “那由谁去执行佯攻？”

    奥尔夫问。

    “我去。”

    声音从舱门处传来。

    安多站在那里，瘦小的身躯在宽大的制服里显得有些空荡，但他抬着头，那双属于鼠族人的圆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大人，让我去七号塔。”

    他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成洋凝视着他：“那几乎是送死。”

    “我不怕。”

    安多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我这一生，能抓住的机会太少。

    这一次，我想抓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怯懦都吐出去，“哪怕前面是绞肉机般的消耗战，我也准备好了。”

    成洋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迈步上前。

    在安多反应过来之前，成洋的手已经探向他颈间，轻轻一扯，将那串泛着幽蓝光泽的颈链摘了下来。

    “大人？”

    安多怔住。

    “我若信你，便不会怀疑。”

    成洋将颈链握在掌心，声音低沉下去，“反之，若我此行失败，你立刻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以你的机敏，他们追不上。

    等到破碎海再次开启通道……就回你的族地去。”

    “大人……”

    安多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眨着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从喉咙里挤出誓言：“安多一定完成任务！我会尽全力拖住灰色诅咒的所有舰队！”

    “有胆量是好事，但别逞强。”

    成洋说着，将一枚温润的紫色晶石塞进安多手里，“危急时刻，它能帮你争取一线生机。”

    “是！”

    安多紧紧握住晶石，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那层常年笼罩着他的畏缩气息，似乎在这一握之间悄然褪去，某种更坚硬的东西从内部生长出来。

    “还有三天。”

    成洋走回窗边，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翻滚的浓云，“一切必须准备到极致。

    没有退路，成败在此一举。”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腰侧的剑柄上。

    仿佛感应到主人心绪，鞘中的指挥剑隐隐嗡鸣，一缕缕璀璨的金芒从缝隙中流泻而出，照亮了他半侧坚毅的脸庞。

    几乎同时，窗外天色骤暗。

    铅灰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压低，闷雷如同巨兽的腹鸣滚过天际。

    顷刻间，暴雨如注，狂暴地抽打着海面与舰体。

    雨季到了。

    成洋眯起眼睛。

    在这片变幻莫测的破碎海域，这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

    七号孵化塔的轮廓在晦暗的天色与雨幕中膨胀，像一只匍匐在海上的狰狞巨兽。

    过去一周，得益于那次秘密会议的“成果”

    ，运输船队络绎不绝，将难以计数的物资倾泻于此。

    这座塔，正以令人不安的速度，变得愈发庞大、坚固，也愈发危险。

    物资的充足供应使得建造速度远超其他孵化塔，这片区域俨然成为破碎海域的心脏，超过两百万艘护卫舰艇如星云般环绕四周。

    为了配合傲天的布局，近日从迷雾区升空的侦察机群日渐密集，巡逻艇的数量也逐日攀升，整片海域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七号孵化塔甚至派出了骚扰舰队，连日炮击迷雾区的轰鸣声未曾停歇。

    一切征兆似乎都在预示——风暴将至。

    七号迷雾塔内，鱼人语气焦灼：“傲天大哥，成洋真的会来吗？”

    “我让你散布的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当然，我做得滴水不漏。

    成洋已经得知第一座孵化塔即将启动的消息，现在只看他是否愿意现身阻止。”

    “他一定会来。”

    傲天嘴角扬起，“即便他不来，我们也毫无损失。

    我将成为灰雾族中首个踏入孵化池的先锋。”

    他的谋划无论走向哪一面，都对自己有利。

    甚至，他心底隐隐期盼成洋放弃进攻——那样他便能安然完成进化，迈向更高的生命层次。

    恰在此时，前线传来急报。

    迷雾区内舰队数量陡然激增，兵分两路朝着区域边缘逼近。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灰雾族各部，埋伏已久的舰队纷纷进入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