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是近乎吞噬光线的墨黑，唯独额心嵌着一颗发出惨白冷光的肉瘤，像深海灯笼鱼那诱捕猎物的器官。

    它似乎被潜航器的灯光吸引了，正不紧不慢地靠拢。

    “关灯！所有灯光！减缓上浮速度！”

    成洋压低声音急道。

    “怎么回事？”

    冰夏问，但下一秒她也看到了舷窗外那越来越近的阴影。

    她倒抽一口冷气，手指飞快划过控制面板。

    所有光源瞬间熄灭，舱内陷入绝对的黑暗。

    那巨兽失去了目标，动作迟疑下来。

    它没有离开，只是随着潜航器上浮的轨迹缓缓跟上。

    一只浑浊的、房屋般大小的眼睛贴在舷窗外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注视”

    着这个铁壳子，仿佛在困惑地审视。

    好在，它似乎并无捕食的意图。

    “滴滴、滴滴滴……”

    冰夏的脸色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骤然变得苍白。

    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又来了……另一个……更大……像山一样……”

    “山？”

    成洋还没理解这个词的含义，视野尽头那无边的黑暗便骤然被搅动了。

    一团更为庞大、更为浓重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袭来。

    他看不清细节，只瞥见无数扭动的、布满吸盘的触腕阴影，以及一个模糊的、流线型的骇人躯体——像是鲨鱼，却又绝非如此。

    那东西瞬间便缠上了长角的海怪。

    它的体型恐怕超过千米，甚至比死海传说中那头名为“祖玛特”

    的传奇巨兽更为庞大，也更为凶暴。

    海水疯狂翻卷，两头巨物无声地扭打、撕扯。

    但胜负几乎在接触的刹那就已分明：长角的海怪毫无还手之力。

    “全速！立刻全速上浮！”

    成洋嘶吼道。

    成洋借着这股势头，全力催动浮力装置，压缩空气嘶鸣着注入舱体，深度计上的数字开始急速跳动，向着明亮的海面攀升。

    呜——

    一种低沉而怪异的鸣响自深水处震荡传来。

    紧接着，便是无数细密水流被搅动的哗然之声。

    就在此刻，

    黑压压的鱼群，每一只都生满 ** 般的獠牙，如同嗅到死亡气息的箭矢，朝着方才激战的水域疯狂涌去。

    这些身长超过一米的怪鱼凶悍异常，俨然是放大了数倍的海中恶狼。

    血腥的气味让它们彻底癫狂，数量何止百万，形成一股恐怖的暗流，径直撞向那两头庞然巨物。

    凄厉的嘶嚎瞬间被撕碎，那形似巨鲸的海怪扭身便逃，只留下那被啃去大半身躯、头生犄角的同伴。

    残躯顷刻间便被汹涌的鱼群淹没、分解，化为一片翻腾的血肉漩涡。

    成洋脊背发凉，冷汗几乎浸透内衫：“这到底是什么鬼海域？”

    他敢断言，无论是相对平静的四海，还是危机四伏的破碎海域，都从未出现过如此骇人的生物。

    而在这里，这些可怖的存在仿佛只是寻常的住民。

    随着潜航器突破万米深度，外壳承受的压力明显减轻。

    到达五千米左右时，视野中掠过的海怪身影反而更多了。

    它们成群结队，沉默而有序地向着某个共同的远方游去。

    成洋据此判断，这片海洋的普遍深度，恐怕都在三万米以下。

    “等等……前面，好像有座山？”

    冰夏带着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山？海底的山？什么形状？”

    “像一根……巨大的柱子，笔直地立着，样子很怪。”

    成洋正要追问，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气音：“古月……之塔……到了……古……”

    竟是那重伤昏迷的明统，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

    “古月之塔？”

    成洋心头一震，努力朝冰夏所指的方向望去，可那片水域始终影影绰绰，仿佛笼罩在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障之中。

    “丫头，做好准备，我们得去那座塔看看。”

    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成洋，这神秘的“古月之塔”

    ，或许正是他们任务中寻找的“重力之塔”

    。

    抱着这份期待，潜航器加速上浮。

    终于，舱体猛地一轻，破开了厚重的水面。

    当久违的天光（尽管黯淡）透过观察窗映入眼帘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即便身为经验丰富的航海者，即便早已习惯无尽之海的莫测，那幽暗的深海，终究不是人类应该久留的领域。

    环顾四周，天色是一种压抑的铅灰，光线微弱得如同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