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心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中迸出：“全舰队听令！不计代价，全速突围！”

    他断定，仅凭潜艇绝不可能完全阻挡整支舰队的冲击。

    留在此地缠斗，才是真正的愚蠢。

    同样的危机也降临在枫钥的舰队上。

    她选择的撤退路线同样遭遇了大量鱼雷的伏击，顷刻间损失惨重。

    正当她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时，天际再度传来那种熟悉的、如同死神低吟的嗡鸣。

    鱼雷攻击机群再次出现。

    但它们的目标并非枫钥，而是另一侧的渊。

    本就因流云的突袭而元气大伤的渊，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流云！你这叛徒！迷雾族绝不会饶恕你！”

    渊的怒吼穿越海面，却只换来彻底的漠视。

    流云早已无视了这种威胁。

    当他目睹神心与枫钥接连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时，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逃？怎么可能逃得掉？航海者既然布下此局，就绝不会留下任何生路。

    此刻，他正屏住呼吸，与成洋进行着直接通讯。

    “大……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在下的这份诚意……您是否满意？”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倘若对方此刻反悔，他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做得不错，你很果断。”

    听到这句话，流云立刻应声：“流云愿为大人效死力，万死不辞！”

    成洋听得出来，这人非但不以归降为耻，反倒颇有几分以此为荣的意味。

    流云早已对这般命令习以为常，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安排。

    “既然如此，便前来吧。

    我会派遣战舰接引，必须亲眼见你一面。”

    “遵命！”

    流云心中非但没有不安，反而涌起一阵暗喜。

    他几乎可以断定，对方已存了将他留下的心思，否则何必亲自召见。

    远方的海面笼罩在浓重的战争迷雾之中，一艘线条锐利的驱逐舰正破开灰白的雾障，高速驶向流云的舰队。

    流云不敢怠慢，立即下令前出迎接。

    与此同时，他并未放松对那名被称为“渊”

    的敌人的围攻——若能将其生擒，手中的筹码自然又重一分。

    正当那艘驱逐舰抵近，双方即将接洽的刹那，远方的迷雾深处，骤然迸发出夺目的湛蓝光辉。

    那光芒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顷刻间吞没了四周的一切。

    正在冲锋的神心舰队，在这沛然莫御的蓝色光潮中，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碾为齑粉。

    流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早该想到，敢于深入迷雾区、闯入无尽之海的存在，怎么可能没有压箱底的手段？尽管在他看来，施展如此骇人的攻击必然代价高昂，但他绝不愿亲身承受哪怕一击。

    他倏然回首。

    只见一名身着笔挺白色海军制服的男人，正静静伫立于驱逐舰的舰首。

    那是成洋。

    虽是初次照面，一股冰冷的恐慌却瞬间攫住了流云的心脏。

    他眉心的菱形晶核传来隐隐刺痛，清晰地感知到成洋周身翻腾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凛冽杀意，以及一股如影随形、浓郁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那并非成洋自身将死，而是无数曾败亡于他手下的强大存在，其不甘与怨念被强行拘束、萦绕不散所形成的可怖场域。

    一个流传于迷雾诸族间的古老传说，骤然划过流云的脑海：灰雾族！

    虽仅一字之差，却与他的族群有着云泥之别。

    迷雾各族普遍相信，灰雾族极可能是迷雾族诞生之初便分离出去的一个神秘支脉。

    而此刻，成洋身后那无声咆哮、扭曲涌动的虚影，正像是古老灰雾族不甘的亡魂嘶吼，却被成洋那强大无匹的气场死死禁锢，仿佛永世不得解脱。

    紧接着，流云的目光被成洋手中所持之物牢牢吸引。

    那是一把通体流转着暗金色泽的长剑。

    “黄金……指挥剑……”

    一个尘封在迷雾族集体记忆深处的禁忌名讳，骤然被点亮。

    烙印在所有迷雾族意识底层的、源自远古的恐惧，于此一刻轰然解锁。

    眼前这个男人，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大人，”

    流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颤，“在下流云，隶属迷雾族白雾分支。”

    “称我成洋即可。”

    成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流云。

    眼前的类人生物，体态容貌与人类确有九分相似。

    但成洋心知肚明，这绝非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