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银血混着碎裂的晶屑从额前蜿蜒淌下。

    哀嚎在石道里回荡。

    老者没有下死手。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惨叫的身影，凝向通道深处。

    寒意在他眼底结成冰棱。

    脚步声由远及近。

    进攻的雾裔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道路。

    几道格外高大的身影缓缓显现，他们额前的棱晶流转着灼目的银辉，其中一人的银光里甚至缠绕着缕缕金丝。

    “放了他，永牧。”

    为首者声音低沉，“否则今日便是守誓者灭族之时。”

    话音落下，两名雾裔拖着一具躯体掷到前方地面。

    永牧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永河——他的长子，此刻浑身是伤，鲜血正从嘴角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仅存的呼吸微弱得如同将熄的残烛。

    老者喉间滚出一声低吼，扣在年轻雾裔颈间的手指又陷深三分。

    惨叫声再度撕裂空气。

    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与武器碰撞声，守誓者们已持械赶到，枪口与刃尖齐齐指向对面黑压压的敌群。

    “想让他死，就继续往前。”

    永牧的声音冷硬如铁，仿佛地上濒死之人与他毫无血缘。

    雾裔们皱紧了眉。

    他们没料到，这老家伙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不屑用作筹码。

    “永烈。”

    永牧忽然唤出一个名字，目光死死钉在雾裔队伍后方，“滚出来。”

    雾裔向两侧分开。

    一个男人缓步走出。

    他的眉眼与永牧有六分相似，却更年轻，身形挺拔如正值盛年的青松。

    守誓者队伍中响起压抑的惊呼。

    永烈——族长的亲弟，战士们的训练官，平日总带着温和笑意的副族长。

    此刻他站在雾裔之间，额间虽无银晶，姿态却已说明一切。

    “哥哥。”

    永烈笑了笑，眼底却无温度，“真是久违了……虽然这场面不太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啊，也是。

    我们的大族长心里只装得下‘族群大义’，哪还记得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永牧浑身颤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为什么？”

    “副族长？”

    永烈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尖锐的讥诮，“一个空衔罢了。

    这些年来我为你、为族里耗尽心血，可你呢？你害死了心缘——你毁了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老族长面容扭曲，挣扎着挤出话语：“那桩旧事……并非如你所想！”

    永烈却只是低笑，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凉的倦意：“已经不重要了。

    心缘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对面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苍老许多的脸上。

    “永牧，我的兄长，别再抵抗了。

    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你寄予厚望的那位天命者？呵，不过是新时代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只要你让开通路，交出钥匙，归顺于伟大的迷雾之族——我以血脉起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胡说八道！”

    老族长手中的骨杖捏得格格作响，指节泛白。

    永烈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永河的头发，将那张染血的脸庞硬生生提起。

    “来，好好看看，你这位崇高的父亲，究竟把什么看得最重？你一心为族人舍生忘死，他却只惦记着追随那虚无缥缈的天命……你说，可不可笑？”

    老族长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永河！别听这叛徒的蛊惑！”

    永烈放声大笑。

    “看来，你所谓的使命，比亲生骨肉的性命还要紧啊。”

    “既然如此——”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四周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成坚冰，无形的力量自虚空压下，将他每一寸肌肉死死锁住。

    不仅是他，就连那些始终笼罩在灰雾中、以强悍著称的王族身影，也同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永河沉重的身躯跌落在地，却意外地未受束缚。

    他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喘息着抬起视线——周围的一切如同被封入琥珀，连飘浮的尘埃都静止在半空。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最终，那双沾着尘土的靴子停在他身侧。

    “如何？是否觉得这世道荒唐得令人发笑？”

    永河浑身一震，缓缓扭过头。

    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这张脸？正是那个他曾试图以骨刺终结的、传说中的天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