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永烈仿佛看见万吨巨舰迎面撞来，排山倒海的力量碾过全身。

    “嘭！”

    沉闷的撞击声后，永烈蜷缩在地，痛苦地捂住胸膛咳出血沫。

    成洋迈步向前，鞋尖轻轻拨开挡路的躯体，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挪开一块碍事的石子。

    他的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白策。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白策喉结滚动，将已到唇边的后续指令生生咽了回去。

    他原以为这航海者不过是个依赖外物的弱者——在无尽之海，失去装备加持的旅人往往不堪一击。

    永烈那招封锁之刃本该万无一失。

    可成洋用最直接的方式颠覆了他的认知。

    自从那把“钥匙”

    解开体内深处的束缚，成洋便感到某种长久压制的规则悄然退去。

    无尽之海施加于航海者身上的桎梏仿佛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每一艘归属于他的战舰，都隔着遥远的海域将一缕力量汇入他的身躯。

    那是船魂的共鸣，是舰队意志的凝聚，让他这具血肉之躯突破了凡俗的极限。

    所以他才能徒手捏碎那必杀的血刃。

    此刻，成洋在白策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现在，”

    他说，“我们可以继续谈交易了。”

    永烈瘫倒在地，胸口剧痛如碎裂的陶器，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蜷缩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白策站在他对面，面色苍白如纸。

    他竭力稳住呼吸，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惊涛。

    眼前这人——不，这不像一个人，倒像一整支沉默压境的船队，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停手……我说。”

    白策的声音干涩，所有倨傲在这一刻碎得干净，“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成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静得像深潭。”囚牢塔和落日城，怎么回事？”

    白策慌忙展开一卷皮质海图，手指点向两处标记。”塔在这里，城在这里——它们离得很近。

    事实上，囚牢塔运转的力量，源头就是落日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探得的消息里说，那座塔曾关押过一个真正的‘雾裔’，纯粹的、古老的雾之血脉。

    他在迷雾区里……掀起过一场血雨。”

    “雾裔？”

    成洋眉梢微动。

    这并非他第一次听见这称呼，但白策口中的“雾裔”

    ，与寻常所见的迷雾族似乎截然不同。

    仿佛察觉他的疑惑，白策接着解释：“雾之族类本出一源，却在诞生之初便分作两支。

    上支保有本源之力，不断蜕变升华，数量极少，行踪成谜；下支则在繁衍中逐渐退化，成了如今遍布各处的亚种——迷雾族、海雾族皆属此类。”

    原来如此。

    雾中亦有天渊之别。

    “那么灰雾族呢？”

    成洋问出盘桓心头已久的疑问。

    那三字出口的刹那，白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你……你怎会知道它们？”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成洋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他。

    白策背脊发冷。

    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人，每一句试探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不敢再隐瞒，涩声开口：“灰雾族……确实起源于雾裔，但是——”

    “但是？”

    “但是不知为何，一些前往‘边界’归来的雾裔，身上便染上了那种不祥的灰暗。

    它们开始变异，化作毫无理性的怪物。”

    白策的声音越来越低，“它们不认亲族，不遵海域与迷雾的法则，力量诡谲，蔓延极快……如今已是无尽之海最令人恐惧的灾厄。”

    “边界？”

    成洋捕捉到这个词，“那是什么地方？”

    南天心中好奇更甚。

    “所谓边界，便是无尽之海的尽头所在。”

    成洋答道。

    “无尽之海……竟也有尽头？”

    南天怔然。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那片海是无限延伸、永无边际的。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海亦有涯。

    这问题让白策一时语塞，他亦不知如何回应。

    “先不提这个，”

    成洋截断了南天的追问，转向白策，“接着说囚牢塔与落日城的事。”

    “当年，那雾族陷入癫狂，大肆屠戮下层同族，激起公愤。

    众人便想出了一个法子……来处置他。”

    成洋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