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了怔才问：“殿下指的是……？”

    “我没有回头路了。”

    洛齐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既然退不了，就只能往前。”

    他转过身子，目光深深看进流云眼里：“我始终想不通，你为什么对他那样忠心？”

    流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问题有趣。”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早先，自然是怕这项圈——稍不留神，脑袋就没了。

    可后来我渐渐觉得，什么迷雾族，什么航海者，说到底，都只是在这片无尽海里挣扎的虫豸罢了。”

    他望向远处朦胧的海平面，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如今的雾族，还有几个记得初代们的信念？一代比一代腐朽，连深处主战场那边，听说两边都动了和谈的念头。

    殿下，到了这个地步，再死守着所谓的雾族荣耀，还有什么意思？”

    “跟着那位大人，我反而看见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流云收回视线，指尖轻轻一勾，颈间的吊坠便落进掌心。

    他漫不经心地将它重新按回原处，手中那把漆黑的小钥匙已化作一撮细灰。”所以我效忠的并非那个人，是我自己的野心。”

    洛齐沉默了很久。

    海风穿过码头堆积的木箱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

    最终，他脸上的犹疑一点点褪去，被一种冷硬的决绝取代。

    “我懂了。”

    他说，“我会选我该选的路。

    但在那之前，得重新布一局棋。”

    “殿下这次想动谁？四公主，还是五公主？”

    “不。”

    洛齐摇头，“是十大舰队。”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那父王能安坐王座，倚仗的就是这十支舰队。

    我要走出自己的路，只剩两条可选——一是继承大统，可如今看来，我在父王心中的分量，恐怕还不及我那两个妹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所以只剩第二条。

    欲成大事，必须先握住兵权。”

    流云听明白了。

    这位王子已经彻底放弃了继位的念想——他看清楚了，即便清除了两位妹妹，那位君王也未必肯将权柄交到他手中。

    “看来，王子殿下正需要帮手？”

    驾驶座忽然传来陌生的嗓音。

    洛齐倏地抬眼，后视镜里映出的不再是熟悉的司机面孔，而是一个神色阴郁、留着短须的老者。

    “你是谁？”

    “殿下莫惊。”

    老者从镜中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老夫云渊，替成洋老大办事。

    至于种族……是妖。”

    洛齐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指尖却已掐入掌心。

    他望着云渊那口非人的利齿，声音压得极稳：“你一直没离开金川岛？”

    “自然，”

    云渊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和你那位司机一起。”

    代价。

    洛齐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他知道世间从无免费的援手，此刻能倚仗的唯有成洋。

    至于代价……往后再说吧。

    摆在眼前的道路狭窄得如同绝壁上的索桥，他别无选择。

    生平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名叫成洋的男人的可怖。

    ***

    几乎在同一时刻。

    幽暗黏腻的虫卵内部，成洋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无暇揣测是谁在背后念叨，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操控之上——无畏号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色龙影，破开浓稠的黑暗，疾射而出。

    舰身扭动如活物，直扑对面那艘镜像般的敌舰。

    就在龙首即将撞上敌舰舷侧的刹那，成洋的身影如出膛炮弹般弹射而起，扑向舰桥上那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人”

    。

    铛！

    两柄暗金色的指挥剑狠狠交击，火星迸溅。

    两张相同的面孔近在咫尺，怒目相视，连额角暴起的青筋都如出一辙。

    对方在模仿他，每一个细微的肌肉牵动、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像一面活生生的镜子。

    “有趣。”

    成洋手腕翻转，剑势如潮水般攻去。

    力量、速度、乃至挥剑时带起的破风声，对方都复制得分毫不差。

    甚至连他催动的重力场与护体金光，也被完美地复现出来。

    简直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的造物。

    但成洋心知肚明，他们之间存在本质的不同。

    眼前这玩意儿，不过是海蠕虫核心幻化的傀儡。

    他骤然变招，佯装突刺，剑尖虚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