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二狗带着张成八人，悄然潜伏在于成龙家四周。

    这座破旧的县衙后院，三间土坯房，一圈矮墙，挡君子不挡小人。

    于成龙一家四口挤在正屋，灯火全熄，鸦雀无声。

    只有那妇人偶尔压抑不住的叹息，和婴儿细弱的啼哭，在夜风中若有若无。

    二狗蹲在院外一棵老槐树上，透过枝叶缝隙盯着县衙方向。

    小白趴在另一根枝杈上，鼻翼翕动，捕捉着每一丝异样的气味。

    “大师兄，”张成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压得极低，“那个什么暹罗鬼，真有那么厉害？”

    二狗没有回答。

    他想起下午见于成龙时，那道萦绕在县衙上方的黑气。

    那气息阴冷黏腻，带着浓重的怨念，绝非寻常孤魂野鬼。

    更可怕的是，黑气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小面孔在蠕动——那是用夭折婴儿炼成的邪物，暹罗国特有的“古曼童”。

    这种东西，他在师父的笔记里见过。将未足月夭折的婴儿尸骸，以秘法炼制七七四十九天，可拘其魂魄于方寸之间，供人驱使。

    炼制之法极其残忍，需要婴儿母亲的血泪喂养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成灵。

    暹罗和尚最擅长此道。

    只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罗城？

    子时三刻。

    院墙外忽然刮起一阵阴风。

    那风来得蹊跷，既不冷也不热，却带着一股黏腻的湿意，像是从腐尸堆里吹出来的。

    风中隐约有婴儿的啼哭声，细弱飘忽，似远似近。

    “来了。”二狗低声说。

    小白浑身黑毛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阴风越来越盛，院墙外忽然亮起几点幽绿的鬼火。

    鬼火飘飘荡荡，渐渐聚拢成四团，每团约莫拳头大小，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着婴儿般的轮廓。

    四团鬼火越过院墙，飘向正屋。

    就在它们即将触到门窗的刹那——

    “起阵！”

    张成一声暴喝，八道身影从暗处跃出！乾天、坤地、坎水、离火、震雷、艮山、巽风、兑泽——八门相生相克，瞬间结成八卦阵，将四团鬼火困在当中！

    鬼火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冲撞阵眼。

    但张成八人身上都有二狗渡入的灵力，运转阵法，金光流转，任它们如何冲撞也无法脱身。

    “震雷！破妄！”张成喝道。

    位居震位的汉子掐诀念咒，一掌拍出。

    掌心雷光闪烁，“轰”的一声击中一团鬼火。那鬼火惨叫一声，绿光黯淡，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其他三团鬼火见状，更加疯狂地冲撞。

    “离火！焚魔！”

    位居离位的汉子掌心喷出一道金光，又有一团鬼火化为乌有。

    “艮山！镇压！”

    第三团鬼火被一道金光压住，挣扎几下，也消散了。

    只剩最后一团，缩在阵法中央瑟瑟发抖，发出婴儿般的呜咽。

    二狗从树上跃下，走到阵法前。

    那团鬼火中的轮廓渐渐清晰——是一个两三岁模样的孩童，光着身子，头上光溜溜没有一根头发，双眼空洞洞的，却流下两行血泪。

    它蜷缩成一团，对着二狗不住作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饶……饶命……爷叔饶命……”

    二狗心中一叹。

    这东西也是可怜。

    生前是夭折的婴儿，死后魂魄不得安息，被邪术炼成供人驱使的工具。

    它害人，却不知自己在害人；它作恶，却不知何为善恶。

    “谁派你来的？”二狗问。

    古曼童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着二狗，血泪不止：“是……是师父……师父叫我们来杀那个官……”

    “你师父是谁？”

    “师父是……是暹罗的高僧……在……在城外土地庙……”

    二狗与张成对视一眼。

    暹罗和尚。

    果然。

    丑时初刻。

    二狗带着小白，摸到了城外土地庙。

    说是土地庙，其实早已废弃多年。

    庙门塌了一半，院墙长满荒草，正殿里黑洞洞的，透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小白鼻翼翕动，低声道：“二狗哥，里面有人。还有一个……跟那个小鬼一样的东西。”

    二狗点点头，大步走进庙门。

    正殿里，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的瘦削和尚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唇乌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面前摆着一只陶罐，罐口贴着符纸，里面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