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观察了一番，便抬手做了个手势，四名擅长潜行和侦察的长辈便无声地朝前摸去。

    四人贴着矮墙外侧的阴影，避开灯火照亮的区域，绕过了几根插在地上的幡旗，将两个巡逻的倭兵悄无声息地放倒，拖回暗处掩好，又继续往前摸了一小段。

    约莫一刻钟后，四人原路退回。

    为首那人矮身蹲在九叔面前，压着声音道：“林师弟，外围人不多，巡防松得很。正面那边确实把人都引走了。”

    他说着，又想起刚刚发现的情况，话锋一转：

    “但那祭坛里面不对劲。气息很古怪，不是寻常法阵的灵压，也不是尸气妖气，说不清是什么路数。而且四周有阵法，想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恐怕有些困难。”

    九叔眉头微拧：“什么阵？”

    那人摇了摇头：“不像是我中原阵法。柱子的布局、符文的走势、还有地面的刻痕，跟咱们见过的都不太一样。我们没敢靠太近，怕触发什么。”

    九叔看了一眼千鹤道长，千鹤也微微摇头，显然也没见过类似的布置。

    九叔站起身，朝那四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等着。”

    方启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半步：“师父——”

    九叔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没有回头：“没事，就看一眼。”

    说完便矮身出了矮墙的阴影，贴着地面的低矮植被，朝祭坛外围摸去。

    片刻后，九叔无声返回，重新蹲回矮墙后面。

    他面色沉凝，低声说了一句：“确实不是中原的路子。那些符文的走势跟咱们五行八卦的路数都对不上，像是倭人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不硬闯的话，很难绕过。”

    千鹤道长沉吟了一下：“师兄，那咱们硬闯？”

    九叔摇了摇头：“硬闯动静太大。正面好不容易把人都引走了，咱们一闯，前功尽弃。”

    他目光落在地面上：“但也不是没法子。先看看。让我再想一下。”

    想了想，九叔抬头问道：“方才那几个守卫，尸体在哪儿？”

    那四名侦察的师叔之一立即回道：“拖到西侧那片矮灌木后面了，还没处理。”

    九叔一听，立马矮身朝那个方向摸去。方启和千鹤道长对视一眼，也无声地跟了上去。

    矮灌木后面，两具倭兵尸体横卧在枯草与碎石之间，身上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体温。

    九叔蹲下身，直接扯开了其中一人的领口，借着月光仔细查看。

    片刻后，他的指尖停在尸体的锁骨下方。

    那里刺着一道暗色的纹路，线条扭曲蜿蜒，像是某种法阵的节印。

    九叔又从另一具尸体颈侧找到了同样的印记，纹路略长，勾连方向略有不同，但核心结构如出一辙。

    他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看来这是开关。”

    千鹤道长蹲在旁边：“怎么说？”

    “这阵法不是被动的，是靠活人身上的印记识别通过的。”

    九叔伸出食指，在尸体的纹路上方虚虚划了一道，

    “他们体内的气血与阵法共振，阵法便放行。没有印记的，踏进去就会触发。”

    千鹤道长眉头皱了一下：“那岂不是只能硬闯？”

    “不用。”

    九叔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又拿出朱砂笔，

    “我试着仿一个。”

    他蹲在矮灌木旁边，借着一丝月光，将那两具尸体上的纹路反复看了几遍，默记走势，然后提笔在黄符纸上飞快地勾画。

    第一张画废了，线条走势偏了。

    他撕掉，重新画。第二张勉强成形，但节点勾连生硬，灵光断断续续。

    第三张落笔时，他放慢了速度，每一笔都压得极稳。

    画完，他夹起那张符纸，在自己胸口外侧虚虚按了一下，没有贴实。

    然后站起身，朝祭坛外围那座阵法的边缘走了两步。脚刚踏出矮墙的阴影，脚下一步还未落定，他便停住了。

    没有触发，没有反应。

    九叔收回脚，退回阴影中，将那张符纸仔细折好，揣回怀里。

    然后他转身，朝身后那五十余名茅山弟子做了个手势，让每个人到他这里来画符，一人一道，贴身放好。

    不得不说，九叔确实是厉害，小半个时辰过去，所有人就都拿到了符纸，贴身收好。

    九叔最后把自己的那张符纸也贴进衣襟内侧，然后深吸一口气，迈进阵法。

    其他人见状，也依次排队进入。

    和预想的一样，没任何事情发生。

    可穿过那道屏障后，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因为，眼前的景象变了。

    方才透过矮墙缝隙看到的祭坛轮廓、火光、矮墙、幡旗，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