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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特别。”他说，“愿意接纳那些被遗忘的可怜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延长她们的痛苦？”

    江岁宁皱眉。

    “什么意思？”

    “遗忘者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们还有记忆。”男人说，“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等的人，记得那些回不去的过去。”

    “真正的解脱，不是记住，而是——遗忘。”

    他伸出手，指向教堂两侧的墙壁。

    那里，有一扇扇小门。

    “那些门后面，是自愿选择‘彻底遗忘’的人。”他说，“他们走进门里，就会忘记一切。不再痛苦，不再等待，不再孤独。”

    “变成一具空壳，永远安息。”

    江岁宁沉默了。

    她脑海里，林婉的声音响起。

    “他说的……是真的。”

    “曾经有一些遗忘者，实在撑不下去了，就会来这里。”

    “然后呢？”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阿蕊的声音也响起来，带着一丝恐惧。

    “我……我差点也来了。二十四年的等待，太久了。久到有时候想，干脆忘了算了。”

    “但最后没来？”

    “没来。”阿蕊轻声说，“因为我怕。怕忘了之后，万一有人来找我，我却认不出他了。”

    江岁宁心里一酸。

    她看向那个男人。

    “所以你就是那个帮他们‘遗忘’的人？”

    男人点头。

    “我是这座教堂的守门人。也可以说，是这座城市的‘慈悲’。”

    “慈悲？”李年忍不住开口，“让人忘记一切，那叫慈悲？”

    男人看向他。

    “你觉得痛苦好，还是虚无好？”

    李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男人又看向江岁宁。

    “你带着两个灵魂，让她们继续存在，继续痛苦。你觉得，这是对她们好吗？”

    江岁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她们痛苦吗？”

    男人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她们痛苦吗？”江岁宁说，“她们在我脑子里，我能感觉到她们的情绪。”

    “林婉，她刚才看到林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阿蕊，她进我身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男人的眼睛。

    “是开心。是解脱。是终于等到人的那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希望’。”

    “你让她们遗忘，她们就不会痛苦了。但也永远不会再有希望。”

    男人看着她，眼神变了。

    “希望……”他轻声重复，“在这个地方，希望是最奢侈的东西。”

    “奢侈又怎样？”江岁宁说，“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该试试。”

    “那你呢？”男人问，“你能给她们希望吗？”

    “我不能保证。”江岁宁说，“但我会试。”

    男人沉默了。

    整个教堂陷入安静。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

    男人抬起手，指向圣坛上的十字架。

    “就在那儿。”

    江岁宁愣了。

    那个十字架是空的。

    不对——她眯起眼，仔细看。

    十字架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凝成的。

    “那是……”

    “我的妻子。”男人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二十四年前，我们俩一起被拉进这个游戏。一起死在失落之城，一起变成遗忘者。”

    “她比我撑得久。等了二十年，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最后，她来这里找我，说——‘让我忘了吧，太累了。’”

    “我亲手送她进了那扇门。”

    他指了指墙壁上的一扇小门。

    “然后，她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忘记了一切，连我是谁都忘了。只剩下一团雾，永远附在十字架上。”

    “因为那扇门后面，不是什么极乐净土。是虚无。彻底的、永恒的虚无。”

    “走进去的人，不会安息。只会——消失。”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害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