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比想象中更高。

    站在塔下仰望，那白色的塔身直插云霄，顶端消失在云雾里，根本看不到尽头。塔身上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道螺旋向上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塔有多高？”李年仰着脖子问。

    “不知道。”老周说，“我上次来的时候，没进去。”

    “为什么没进去？”

    “因为进不去。”老周指着塔底的那扇门，“看到那个了吗？”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棕色的，看起来和普通民居的门没什么区别。

    但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一只眼睛，眼睛下面是一张张开的嘴。

    又是这个符号。

    江岁宁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符号到底什么意思？”她问老周。

    老周摇头。

    “不知道。我变成怪物之前，它就存在了。几乎所有重要的地方，都有这个符号。”

    “像是……某种标记？”

    “可能是。”老周说，“标记着‘这里有问题’。”

    李年凑近看了看。

    “那咱们进去？”

    “等等。”赵不息拦住他，“先观察。”

    他蹲下来，仔细研究那扇门。

    门上除了符号，还有一些细小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纹路……”他推了推眼镜，“是活的。”

    “活的？”

    “对。它们在缓慢变化。”赵不息指着其中一条纹路，“刚才它是直的，现在弯了一点。”

    众人凑近看。

    确实，那些纹路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蠕动，像血管，像根系，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门是活的？”李年后退一步。

    “准确说，门上的封印是活的。”老周说，“这说明里面关着什么东西。”

    “关着？”

    “或者——守着。”

    江岁宁想了想，伸出手。

    “队长！”李年想拦她。

    但江岁宁的手已经按在门上。

    那一瞬间，那些纹路像是被惊醒，猛地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涌出，顺着江岁宁的手往上爬，眨眼间就爬满了她的整条手臂。

    “岁宁姐姐！”艾米惊呼。

    江岁宁感觉自己被无数根细针刺入皮肤。

    不痛，但麻。

    那种麻从手臂传到肩膀，传到胸口，传遍全身。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风吹过风铃。

    “进来吧。”

    “清醒者。”

    门开了。

    门后不是塔的内部，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这……”李年探头往里看，“又是雾？”

    “梦境的入口。”老周说，“进去之后，就是真正的梦境世界。”

    “那我们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

    “醒着。”老周说，“但进去之后，就很难说了。”

    江岁宁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些金色的纹路已经消失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微微的灼热感。

    “一起进。”她说，“手拉手，别走散。”

    六个人加上老周，手拉着手，踏入那片白雾。

    ——

    雾很浓。

    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江岁宁只能感觉到右手牵着艾米，左手牵着安宁——不对，左手牵的是谁？

    她转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长发披肩，眉眼温柔，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

    她正看着江岁宁，微微笑着。

    “你醒了？”

    江岁宁愣住。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那触感太真实了，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妈……妈妈？”

    江岁宁不知道这个词是怎么从嘴里蹦出来的。

    她从来没有妈妈。

    从有记忆起，她就在孤儿院。

    “妈妈”这个词，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词，没有任何实感。

    但此刻，看着这个女人，她心里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像被遗忘了很久的，身体的记忆。

    “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发颤。

    女人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岁宁，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