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玛迪站起来，拽着林泽的袖子往外走。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那片高粱地。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高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道道横在干裂的泥地上，像某种只在这片土地上通用的文字。

    阿玛迪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猫头鹰在他肩膀上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院子里的光线比中午柔和了一些。一个老人正从高粱地那头走过来，肩上扛着一把锄头。

    他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的手臂。裤腿也卷着，赤脚踩在泥地上，脚趾缝里嵌着碎土。

    老人看见阿玛迪，停下来，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

    阿玛迪松开林泽的袖子，跑过去，仰起头，开始说话。

    很明显，说得是方言——音节很短，一个接一个往外跳，快得像雨季的雨点打在茅草屋顶上。阿玛迪边说边用手指，先指林泽，又指自己胸口——那个贴着石头的位置。

    林泽从没见过阿玛迪说话这么快的样子。

    老人的目光跟着阿玛迪的手移动，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又转换成某种林泽读不太懂的柔软。

    然后老人走过来。

    他站在林泽面前，比他矮了将近半个头，仰着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握住了林泽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掌心全是硬茧，但握住的力道很轻。他转过头，朝阿玛迪说了句什么，语气很急。阿玛迪翻译的时候，英文又变回了那个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样子。

    “救。爸爸。”

    林泽看了阿玛迪一眼。“你跟他说了什么？”

    阿玛迪没有回答，老人已经拉着林泽的手往屋里走了。他的手不大，力气却不小，林泽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阿玛迪在旁边跟着，用同样的姿势拽着林泽另一只袖子。

    一老一小，一个黑发一个白发，用一模一样的角度仰着脸，一模一样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