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大吼从鬼丸嘴中炸出来的时候，就跟一头被人捅穿了肚子的困兽似的。

    那种嘶吼中，混合着的是不甘、绝望、还有从骨子中透出来的憋屈。

    鬼丸这一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作为服部一族最看重的那一个心腹，他鬼丸从小到大，脚下踩着的，全部都是那些不敢抬头看他的普通人。

    哪怕是在伊贺流派内部，除了家主服部正成之外，他鬼丸也没怎么低过头。

    可今天......

    今天他鬼丸不但把家主给他的最后一张底牌《血狱蛊神经》给用了。

    不但把手底下那一百二十个精心操练了半个月的精锐给全部葬送了。

    甚至连自己那双原本还能挣扎两下的双臂，都被陈绍那么轻描淡写的一下给震碎了。

    那种事情，鬼丸怎么想都想不通。

    “陈绍！”

    鬼丸那双已经彻底变得血红的眼睛，此时正死死的盯着面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番话从鬼丸嘴中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哭腔。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哭腔。

    是那种一个人在彻底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时候，从心底中本能涌出来的绝望。

    陈绍站在阴阳道场大门口，慢慢的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道已经彻底崩溃的血红色身影。

    那双眼睛中，依然是那种极其纯粹的平静。

    “怪物？”

    陈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鬼丸，你这话说得倒是有点意思。”

    “你伊贺流派的人，杀到我陈绍的地盘上头。”

    “死了几个手下，就把我陈绍叫做怪物？”

    “那你们伊贺流派几百年来，在龙国境内杀过的那些同胞......”

    陈绍那双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眼底透出一抹极其冰冷的杀意：

    “那些人又该把你们伊贺流派叫做什么？”

    那一番话说出来。

    远处那道浑身还笼罩着血红色光芒的鬼丸，整个人都跟着一颤。

    陈绍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了鬼丸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伊贺流派几百年来在龙国境内布下的那些暗桩。

    哪一个不是踩着龙国普通人的血在往上爬？哪一个不是靠着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在积攒资源？

    鬼丸这个当伊贺流派老三的家伙，比谁都清楚那些暗桩的手段。

    可现在陈绍这一番话说出来。

    鬼丸心中那点原本还想要辩驳的念头，瞬间就被压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心中很清楚。

    陈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陈绍......”

    鬼丸的双膝，慢慢的软了下来。

    不过还没等他真的跪下去。

    陈绍慢慢的抬起了右手。

    体内那股新稳固出来的领域，猛地朝着鬼丸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压了过去。

    那种领域压下来的规模看着不算太大。

    可就是这种规模的压制，让鬼丸那双原本已经想要弯下来的膝盖，硬生生的又被顶了回去。

    “别跪。”

    陈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你这种货色，还没资格跪在我陈绍的面前。”

    那一句话说出来，鬼丸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种震动中透出来的，是一种从骨子中透出来的羞辱。

    跪都不配跪？

    鬼丸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话。

    在他鬼丸的认知中，能够让他鬼丸跪下的人，那都是他鬼丸这辈子最尊敬的存在。

    就连家主服部正成，一辈子也就让他鬼丸跪过几次而已。

    可现在陈绍开口了。

    不许他跪。

    那意味着什么，鬼丸心中再清楚不过了。

    那意味着陈绍压根就没打算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

    站在陈绍身后那五位阴阳师流派的长老，看着这一幕，脸色齐刷刷的又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中，混合着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一半是庆幸。

    一半是敬畏。

    尤其是站在最前头那位藤田冲。

    那个跟阴阳师流派几十年的老家伙，看着面前那道慢悠悠说话的陈绍身影，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陈先生这种手段。

    已经不能用凌厉两个字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