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被替换了，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真身。

    太仆寺的一名丞官和御史台得一名侍御史。第三人则出乎狄仁杰意料，是户部尚书王珣。

    王珣被救出来时已经瘦得脱了相。

    他被囚的时间比孙文博更长，将近两月，日日被人逼问户部银钱往来、秋粮折银的核算、各州府税赋的底账。

    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见了狄仁杰只抓着袖口无声地流了半日的泪。

    “王珣也在这里。”

    狄仁杰回府后在灯下将三个据点搜出的所有物证摊了满案，目光在那张被反复折叠的名单上缓缓游移。

    “绸缎庄一个、香料铺两个、废庄三个。”

    “加起来总共六个人。”

    “绸缎庄那个是备用的辅助子，其余五个全是真身。”

    “月婉卿送来的三个地址，每一处都确实搜出了东西。”

    李元芳靠在门框上，左臂已经能小幅活动了。

    “那她这回送的线索是真的？”

    “真的。”

    狄仁杰将一张从废庄密室中搜出的密信摊开来，信笺上的字迹已经被反复辨认过了，与他在大理寺旧档中见过的月婉卿批注笔迹一致。

    “她给我的三处据点全是真的，救出来的人也是真的。”

    “但她真正的用意是让我以为，她在帮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洛阳城在远处亮着零星的灯火。

    他的手指按在窗棂上，力道不大，指节却微微泛着白。

    “她想让我觉得，她只是个发现了线索的、想借查案立功的寻常女官。”

    “这三处据点的，真，是为了掩盖后面那些，假，做的铺垫。”

    “我若信了她，把精力放在清剿这些据点上，就会忽略她真正在做的下一批替换。”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灯下锐而平静。

    “但我不能不查。”

    “这几处据点里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救一个是一个。”

    李元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我们现在算是在她的局里，还是不在？”

    狄仁杰走回案前，提笔在月婉卿那张笺纸的下方批注了几个字。

    “已查实，待深挖。”

    然后将笺纸折好放进案角一只半开的木匣中，与其它关于月婉卿的物证放在一起。

    “在。”

    他将木匣盖子合拢了一半，停在那儿。

    “她给我铺的路，我顺着走了。”

    “三处据点，六条人命，全都顺着她指的方向救了出来。”

    “她现在一定觉得，狄仁杰这条老狗已经被她牵着鼻子走过三条街了。”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摊开的密信纸页簌簌作响。

    狄仁杰伸手按住纸角，将那些凌乱的纸张一一收拢、归整、叠好、压入匣底。

    “那就让她继续这么觉得。”

    他重新将木匣盖子完全合上，铜扣咔嗒一声落了锁。

    “她引我查了一处就放一颗真棋子给我吃，吃到最后她手里的棋子越来越少，而我的人越来越多。”

    “等她觉得我已经吃饱了、放松了警惕的时候，我把这匣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给她看一眼什么叫真正的饭桌。”

    他吹熄了案上的灯，只留墙角一盏小烛。

    幽黄的光将他得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满案的物证和密信上，像一座正在慢慢合拢的城墙影子。

    窗外，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咚、咚、咚，像棋盘上又一枚棋子落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