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心里一紧，但他没有慌。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目光直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听见。

    林淑美却不以为然地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从容，几分坦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扬起脸，不卑不亢地迎上梁副总的目光。

    “梁副总，我向来都是帮理不帮亲。我之所以替苏明说话，是因为他的确是个新人，刚接手组长的工作没几天，对仓库的很多事情还在熟悉阶段。他不应该承担这等无妄之灾。而吴育民不同，他是老员工了，在仓库干了这么多年，对流程和规矩都烂熟于心，对他的要求自然要高一些。”

    梁副总摆了摆手，那动作又快又不耐烦，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硬了几分。

    “行了，你别和我扯这些。听好了，你立马给我下去写辞职书，下班前交到我的桌子上来。至于苏明，接下来我会处理，用不着你来操心。”

    林淑美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梁副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几分从容，几分笃定，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梁副总，我会辞职，但不是现在。”

    梁副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脸凑到林淑美面前，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子。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声音又尖又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淑美，你什么意思？你给公司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了，你以为还会有人保得住你么？你要是识趣的话，自觉提出辞职信，还能保留点面子。要不然，等公司炒了你，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往后对你找工作也不利。”

    林淑美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桃花眼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清醒。她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

    “梁副总，今天的事情，你要怎么处理我都没意见。但辞职的事情，请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好吗？我需要好好调整一下。”

    梁副总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狡黠，像一只终于逮住老鼠的猫。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开口了。

    “行吧，我就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林淑美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苏明喊了一句：“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里清新多了，带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林淑美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明，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平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苏明，快下班的时候，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苏明点了点头：“好！”

    林淑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下了楼。苏明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这女人是真心对他好，到这时候了，还在一门心思的护着他。

    苏明回到仓库收货组的时候，田静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单据，东张西望。看见苏明进来，她快步迎上去，朝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像在交接什么秘密任务。

    “苏明，你过来，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好！”

    苏明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收货区，走进仓库深处。田静轻车熟路地拐进那个堆满纸箱的角落，两边是高大的货架，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昏暗，像一个小型的密室。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干净的纸皮铺在地上，拍了拍，朝苏明使了个眼色。

    “坐吧，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苏明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纸皮有些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田静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满是好奇和关切。

    “怎么样了？梁副总怎么说？”

    苏明把梁副总逼林淑美辞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田静听完，不由得一阵惊讶，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大。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林淑美当时没有把责任推卸到你的头上来吗？”

    苏明摇了摇头：“没有。她说我是新人，刚接手，对仓库不熟，这事不应该由我来承担。”

    田静一脸狐疑地嘀咕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她的目光在苏明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这不对啊！以林淑美的性格，出了这种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必然是甩锅给下属。以前吴育民跟着她的时候，哪次出事不是吴育民背锅？这次她怎么反倒护着你了？”

    苏明没有说话。他知道，林淑美是因为心里有他，才一心护着他的。但这话不能告诉田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