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班没多久，苏明正在收货区核对一批刚到的新料，一抬头就看见梁副总从门口走了进来。那老东西走路的样子比上午正常了一些，但两条腿还是微微叉开着，迈步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苏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低头翻手里的送货单。

    梁副总在收货区里转了一圈，路过苏明身边时，竟然主动朝他点了点头，嘴角还带着一丝僵硬的笑意，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副总的体面。

    苏明也点了点头，回了句“梁副总好”，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稿子。

    梁副总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排货架前面的通道上。通道中间又堆了一板货，纸箱码得歪歪斜斜，占了将近一半的路面。吴育民正蹲在那板货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像是在记录什么。

    梁副总的脚步顿住了。

    他走过去，在那板货前面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吴育民，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气，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吴育民！这货怎么回事？上午刚说了通道不能堵，下午又给我堵上了？”

    吴育民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像是被冤枉了的窦娥：“梁副总，实在没办法啊，仓库真的放不下了，我就暂时放……”

    “放不下？”梁副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像一把刀子插进了空气里，把旁边几个杂工的耳朵都割了一下，“放不下你就堵通道？消防规定你是不是没学过？我上午刚说过的事，下午就给我打折扣？你是不是不服管教？”

    吴育民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梁副总已经不给他机会了。他板起脸，声音又硬又冷：“把苏明叫过来，上报人事部，当场记你一个小过！”

    吴育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只活苍蝇，噎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看了看梁副总那张阴沉的脸，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苏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反驳，只是闷闷地低下了头。

    苏明走过去，站到两人旁边，脸上带着一副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像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倒霉蛋：“梁副总，您看这……”

    “不用看了。”梁副总一挥手，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照我说的办，发邮件给人事部，记小过一次。”

    苏明点了点头，目光在吴育民脸上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慰：“吴组长，不好意思，这是梁副总的意思，我也没办法。看来，只能给你记一个小过了。”

    他脸上装作很是为难，心里却暗自偷笑。活该，让这混蛋拍梁副总的马屁，这下好了，反倒被梁副总给整了。

    吴育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终于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草！老子就因为这点小事被记小过，一百块钱就这样没了。这老东西怕是吃错药了吧！”

    苏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你回头问问吧，看看是不是哪儿得罪他了。”

    吴育民气得直瞪眼，那目光里又怒又憋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一摆手：“算了，懒得计较了！”说完，他转身大步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股子气呼呼的劲头。

    苏明看着他走远，转身走回收货区办公室，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淑美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林淑美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行，那你照做吧。发邮件给人事部，抄送一份给我。”

    苏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在电脑上打开邮箱，三下两下打了一份记过申请，发了出去。邮件显示发送成功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半个小时后，人事部有人过来了。苏明抬眼一看，不由得惊了一跳。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朋友杨甜。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包臀裙，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苏明身上，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来到了田静的身旁，把那份记过通知书递到田静手里，语气淡淡的：“这是吴育民的处罚通知书，吴育民不在的话，你转交给他，让他签个字。”

    田静接过文件，点了点头：“行，我转交。”

    杨甜没有多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但没有回头，几秒后又迈步走了出去。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她的影子在光里一闪就消失了。

    田静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记过通知书，又抬头看了看门口杨甜消失的方向，手里转着那支圆珠笔，侧过头看着苏明，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和试探：“你和杨甜真的分了？以后不打算复合了？”

    苏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上，沉默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