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六点半开的。

    杜妍希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放在正中间，旁边还有糖醋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量大得像过年。

    黎伯贤从书房出来，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的，他坐下来先给陈舟夹了一块排骨。

    “吃。”

    陈舟说了声谢。

    黎芷萱坐在陈舟对面，她去洗了脸换了衣服，头发重新扎了，脸上还是肿的，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面前摆了一碗饭，吃得不多，一口一口慢慢嚼。

    杜妍希一直在给所有人夹菜，筷子没停过。陈念碗里堆得冒尖了。

    “阿姨，够了够了，我吃不下了。”陈念举着碗往后躲。

    杜妍希不听，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去：“多吃点，你太瘦了。”

    陈念看了看自己那碗，再看看陈舟的碗，她哥碗里也堆了一座小山。

    黎伯贤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他看了两眼黎芷萱，见她在吃东西，脸上的线条松了一点。

    “陈舟。”黎伯贤放下筷子。

    “嗯。”

    “今天这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陈舟摇头：“黎叔，这事搁谁碰上都会管的。”

    黎伯贤看着他，没接话。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之后说：“你爸是不是在建材那块做的？”

    “是。”

    “回头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陈舟愣了一下，点头：“行。”

    他没多问。黎伯贤不是那种会解释太多的人，说让打就打呗。

    陈念在旁边竖着耳朵，心里在盘算：这是什么意思？生意上要照顾？那还挺实在的。

    黎芷萱吃了半碗饭，放下了筷子。她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对面的陈舟。

    “你手，不疼吗？拿筷子。”

    陈舟右手确实有点不方便。

    “没事，能吃。”

    陈念在旁边嘀咕：“我哥挺耐造的。”

    没人接她这茬。

    吃完饭，杜妍希收拾碗筷，不让任何人帮忙。陈念想去洗碗被赶出来了。

    “你们坐着，看电视。”

    三个人又回到沙发上坐着。黎芷萱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调了个综艺节目。音量放得很低，就是个背景音。

    黎芷萱把腿盘在沙发上，手里抱了个靠枕，看着电视屏幕。

    陈念也在看，偶尔笑一下。

    陈舟靠着沙发，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

    苏浅那边得说清楚。今天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去救人，正常，但黎芷萱对他的态度，这事怎么讲？

    不讲，没什么好讲的。

    他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电视里的综艺换了一期，杜妍希洗完碗出来坐了一会儿，又去给他们端了水果。

    黎伯贤在书房没出来，偶尔传来说话的声音。

    八点钟的时候，黎芷萱把遥控器放下了。

    她转头看陈舟：“我没事了。”

    陈舟看了她一眼。她眼睛还是肿的，但表情平静，不抖了，说话声音也正常了。

    “确定？”

    “确定。”黎芷萱把靠枕放在一边，“你们该回去了吧。”

    陈舟点头，站起来：“那我们走了。”

    陈念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杜妍希从厨房探出头：“走啦？外面冷，要不让你黎叔送你们？”

    “不用，阿姨，我们走着就行，不远。”陈舟说。

    黎芷萱也站起来了，她走到门口。陈舟的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她拿起来递过去。

    “你的。”

    陈舟接过来穿上。外套上有股陌生的洗衣液味道。

    黎芷萱不知道什么时候让杜妍希给喷了除菌喷雾。

    “那，再见。”黎芷萱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嗯，早点休息。”陈舟说。

    陈念摆了摆手：“芷萱姐，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电梯里，陈念看了看她哥的侧脸，什么都没说。

    出了单元门，冷空气扑过来。地上的雪已经被踩得稀烂了，化了一半，黑乎乎的。

    两个人并排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走出小区，上了大路。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了，偶尔过一辆车，车灯晃一下就过去了。

    陈念把手揣兜里，走了一百多米才开口。

    “今天经历的事也太魔幻了。”

    陈舟嗯了一声。

    “从来没想到过，你说好走个路，怎么就能碰上那种事。”陈念说，“我以前只在新闻上看过，觉得离我特别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