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颖两手捧着杯子，没喝，手指贴着杯壁暖着。

    “吃什么？再点两个。”许博把菜单递过来。

    刘颖摇头：“我吃过了，不用。”

    “那就坐着喝点东西。”许博把菜单收回去。

    两个人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许博的腿在桌下伸着，椅子靠得比较近。

    “你来公司两个月了吧？”

    “嗯，两个月零三天。”

    “干得怎么样，自己觉得。”

    刘颖想了想：“还行吧，分配的任务都按时完成了。”

    “嗯，我看了，你代码写得还可以，比之前那个男生强。”

    “谢谢许哥。”

    许博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来。

    “转正的事，其实不复杂。流程上是我这边出评估报告，苏总签字就行。”

    刘颖点头。

    “但你也知道，名额有限，这一批实习生好几个，不是每个都能留。”

    刘颖的手紧了一下。

    “我帮你肯定没问题，你平时干活我都看在眼里。但是……”

    许博停了一下，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也得让我好说话，对吧？”

    刘颖抬头看他，许博笑了笑，表情很正常。

    “我的意思是，平时多沟通，有什么事多跟我说，转正答辩的时候，我给你写推荐，分量够。”

    刘颖点头：“好，谢谢许哥。”

    许博把茶杯放下来，身体又往前探了一点。

    “要不今晚去我家坐坐，好好聊一聊转正的事。”

    刘颖手里的杯子没放，但手指明显收紧了。

    她没说话。

    许博又说：“我那边有些之前的评估模板，你提前看看，答辩的时候心里有数。”

    刘颖低着头，眼睛盯着茶杯里的水面，她不是听不懂，八点多了，一个男的，喊你去家里，说聊工作。

    她听得懂。

    “许哥，太晚了吧，明天……”

    “明天上班人多，办公室里说这个不方便。”许博的语气平平的。

    “去坐一会儿就走，半小时。”

    刘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许博脸上还是那个笑，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只要我开口，你几乎百分百能转正。”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桌上安静了。

    刘颖听到自己的心跳。不是激动，是那种从胃里往上泛的不舒服。

    她来了两个月，加了多少班，写了多少代码，Bug修了多少个，转正，她觉得自己配得上。但许博这个话，把这件事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许哥，我……”

    “你想什么呢？”许博笑了一声，“就是聊聊工作，你紧张什么？”

    他说得很轻松，但刘颖注意到他的手从桌上伸过来，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很轻，一碰就收回去了。

    刘颖把手缩回来，放到桌子底下。

    她脑子里在转。拒绝了会怎样？不去，许博会不会在评估报告上卡她？

    但是去了又怎样？

    “许哥，我今天真的不太方便，论文还没写完……”

    许博看着她，笑意淡了一点：“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改天吧。”

    这两个字说出来，语气很平，但刘颖听出来了。不高兴。

    “转正的事不急，还有一个月嘛。”许博把杯子放下来，“慢慢来。”

    刘颖点头，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衣角。

    许博抬手招了下服务员，结了账。两个人出了饭馆，外面风挺大的。

    “你怎么回去？”

    “打车。”

    “行，早点回。”

    许博说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走的时候步子不快，手插在口袋里，没回头。

    刘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车。手有点抖，不全是冷的。

    车来了，她坐进去，关上门。暖风吹在脸上，她缓了好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许博发了条消息。

    许博：【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刘颖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看着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转正。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到了出租屋楼下，她下车，上楼，开门，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

    她坐在书桌前，电脑还开着，毕业论文的档还停在下午那一页。

    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

    刘颖：【到了。】

    许博那边秒回。

    许博：【好，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