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是哪个厂产的？”

    “华中工业总厂。”负责管道材料的工程师汇报道，“这批管子一共进了十二根，入库前都做过样品抽检，质量没有问题。”

    “抽检了几根？”

    工程师想了一下，回答，“三根。”

    钱教授没有再问。抽检三根，合格率百分之百，不代表剩下的九根都没问题。这是常识。

    但在那个年月，能把每一根管子都做探伤的工厂，全国也找不出几家。

    “剩下的管子呢？”

    “还在库里。”

    “全部重新检。”钱教授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一根一根过。肉眼看不出来的，用磁粉探伤，用超声波。没有设备，就想土办法。这批管子，不能有一根带病上线。”

    王总设计师立刻点头：“我这就安排。”

    “还有，”钱教授抬起头，“重点检查管路配套的法兰盘。这批管子从华中工业总厂出厂时，法兰盘上的螺栓已预装到位。这次事故，表面上看是螺丝突然松脱，但螺丝为什么会松脱，是出厂前的组装问题，还是原材料或加工工艺的问题，抑或是……”

    他顿了顿，刘司令心领神会，立刻补上，“有可能就是人为破坏，故意在装配时没有校准扭力！”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同志们，接二连三的出事，已经不能让我们再麻痹大意了，要想把‘长剑二号’送上天，每一个小细节，我们都要经过反复的查验！”

    “没错，”王总设计师点了点头，“敌人能毁工厂、偷资料，就能混进装配线动手脚。再这么下去，研发进度会被无限拖后，远超国家预期。”

    所有人心头沉重，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有几名工程师已经以手抱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同志们。”正当大家情绪低到极点时，钱教授终于缓缓开口，他换了一种语气，“敌人虽然很狡猾，但我们也不是全没有胜算。”

    他坐直身体，用一种鼓励的口气说道：“大家要有信心，当初我们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照样将‘长剑一号’送上了天，现在，我们有技术、有经验、有全国人民在背后的支持，他们想拦住我们，没那么容易。”

    这仿佛定海神针的一句话，终于让在座的众人看到了希望，大家渐渐抬起头，目光都望了过来。

    “我始终相信，我们大夏人不比外国人差，甚至比他们还要聪明，还要团结，只要我们不放弃，最终的胜利，就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对，钱老说得对。”

    “钱老，您说吧，接下来怎么干！”

    众人刚被浇熄的信心，在钱教授的鼓励下又重新燃了起来。

    钱教授看着大家一张张迫切的，充满希望的脸，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这一次的失败，我们要总结经验，不能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敌特头上。从我自己来说，我身为总师，缺席现场把关，我个人是要负首要责任的。”

    他抬手压下王总设计师的劝阻，重新拿起了那份管道的质检报告。

    “现在我要知道，剩下那九根管子，是哪一批次生产的，生产记录还在不在，能不能查到原材料炉号。如果可以，就连原材料一起追溯。”

    他伸手在报告上弹了下，笃定地道，“敌特分子能破坏一个工厂，不可能把所有工厂的生产记录都毁掉。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下一次动手前，把所有漏洞堵死。”

    参谋长起身，敬了个军礼，“钱老，这件事我去办！”

    钱教授重新靠回椅背，拈起了桌上那枚小螺丝，上面的螺帽已经锈蚀了一半，螺纹都看不清了。

    “这么一颗小螺丝，就能毁了我们一个发动机。”他不无感慨地说，随即抬眼，目视众人：“同志们，现在我要求，所有的装配测试，一定要做满五次，而且必须是百分之百合格后，才能上试车台！这，是我们的死命令！”

    各系统负责人，设计师，一起齐刷刷起身。

    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是！”

    十分钟之后，指挥部的大门打开，屋内众人鱼贯而出，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

    连日重压之下，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几分急促，但当他们经过那辆吉普车时，却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车窗开着。甜甜趴在窗边，两只小手扒着玻璃，正往外看。

    所有人的眼前先是一亮，随后冲着父女二人笑逐颜开。

    受工作所限，他们不能停下来和远道回来的两人寒暄，但大家对这对父女的关心是发自肺腑的。

    有人冲他们挥手，有人向他们点头微笑，也有的实在控制不住喜悦，凑上去隔着窗子，捏了捏甜甜粉嫩的小脸蛋。

    甜甜趴在窗子边，伸着小手一个个和大家打招呼，又目送他们离开，看着他们投身到紧张的工作中去。

    直到最后一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