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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笼罩戈壁滩,白天刺骨的寒风慢慢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夜刺骨的低温。
整片荒漠安安静静,只能听到巡逻官兵的脚步声、设备轻微的运行嗡鸣,还有风吹动旗帜的声响,凑成了阵地安稳的夜间值守节奏。
保温帐篷里,纪铭永躺在行军床上,身上裹着两床棉被,身下还垫着一层厚厚的毛毯。孙军医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隔一段时间就要探手摸一摸他四肢末端的温度,确认血液循环正在逐步恢复,就怕他身上的寒气没排干净,再回头落下病根。
"手还麻不麻?胳膊感觉怎么样?抬起来吃不吃力?"孙军医问。
"好多了。"纪铭永的声音还有些哑,"刚才能攥拳了,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劲。"
孙军医点了点头,帮他把手搓热,又重新塞回被子里:"明天再观察一天,只要不反复,就没什么大问题。今晚好好睡,别乱动。"
纪铭永应了一声,闭上了眼,可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的脑海里始终盘桓着白天那些声响,扳手拧动螺栓时的金属摩擦声、导线插入卡槽时的闭合声、塔架下众人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为自己的加油打气声。
这些声音如此真切,像一首在耳边流淌的河水,把他一遍遍冲到那个他注定要坚守的阵地。
在那里,有一枚傲然的长剑,等待着振翅起飞。
他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外,透过帆布的缝隙,他想再看一眼那枚导弹的轮廓。
和所有人一样,他们都对这枚大国重器充满了期待。期待它能战胜戈壁的风沙,突破所有的技术壁垒,勇敢地冲向蓝天。
他更渴望着那一声惊雷,不仅要让世界听见,更要让家乡的父母听见。那时候,远在老家的母亲,会不会恰好抬头望向天际?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养精蓄锐。他在等,等天亮,等亲眼看着“长剑三号”冲破戈壁、直刺苍穹的那一刻。
这一晚,戈壁夜里又冷又静,但所有人的心都是热的,这将注定是个无眠的时刻。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临时安置区,桃李木小镇的一万多人,也几乎难以入睡。
这里的帐篷一排连着一排,密密麻麻地铺开,今晚,是他们在安置区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上级已经明确告知,天亮之后,演习结束,大家就可以重返家园了。
可这临门一脚前的等待,最是熬人。
此刻的月光高悬在天上,清冷的光洒满了整片安置区,留给人们无限的遐想。他们忍不住心里好奇,到底是什么规格的重大演习,需要让上万老百姓集体搬家撤离,就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
晚饭后,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帐篷里走出来,他们在空地上坐着或站着,全都在静静熬着这漫漫长夜。
几个年纪大的大爷裹紧了厚棉袄,凑在一起交头结耳,手里抽着家常的烟袋锅,里面的火星在夜里明明灭灭的闪烁。
他们在聊年轻时候吃过的苦,聊父母那辈子受过的罪,再对比现在安稳踏实的日子,心里全都充满了感慨。他们比任何人都懂,现在的好日子来之不易,也隐约明白,这次动静这么大的演习,是国家在变强,在默默护着咱们老百姓。
“我这辈子,搬了六回家。闹兵乱的时候搬过,闹饥荒的时候也搬过,这回是最踏实的一次。虽然是临时撤的,但这次是国家派人来安排的,有人给咱托底,还能保证咱们吃住都不用愁。”张大爷磕着烟袋锅子说。
李大爷往烟斗里填上烟叶子,拿火柴点了,也接话道:"我年轻时在戈壁滩上放过骆驼,那会儿哪有人管你死活。现在你看看,政府的人来了好几拨,挨个帐篷问缺啥少啥。昨天还过来发了红糖,说是给孩子们冲水喝暖身子。"
年轻小伙子们精力旺盛得多,在几顶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烧火棍划了几道线,就着昏黄的马灯杀上了一盘象棋。几个人围成一圈,蹲的蹲站的站,顶着寒风杀得正酣。
"将军!你这马可救不回来了!"
"屁,你仔细看看,我这炮架在这儿等着你呢,你车敢动一下试试?"
围观的几个人便一起跟着起哄,夹杂着几声压低的争执和笑骂,给沉闷的夜添了几分生气。值班的民兵路过时看了一眼,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跟着一起笑了几声。
首长们传达过指示,只要不影响秩序和休息,让大家放松放松也是好事。
宫茂兴还是照常值守,拿着一支手电筒,带着文兴园挨个巡视着建材厂的帐篷。孩子们倒是好哄,吃完晚饭就已睡熟了。虽然换了地方,但对小孩子来说,只要能贴着母亲的怀抱,哪里都一样睡得踏实。
女人们大都还醒着,守在熟睡的孩子身边,就着帐篷里放置的煤油灯,慢悠悠织着毛衣,织几针就停下来捻一捻线头,安安静静打发时间。
男人们则在默默地收拾行李。把用不着的东西叠好塞进蛇皮袋,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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