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方有片刻沉寂，随后，佐久早香织的疑惑精准地抵达川濑久夏耳膜。

    “诶？”她听见老师问，“蓝，你说还有谁在？”

    天海蓝一只手拦住川濑久夏，扬声答：“香织老师，您没听错，是小川濑。”

    木已成舟，她愤愤地瞪了青年一眼，换上笑容朝电话道：“香织老师，晚上好。”

    通话界面却忽地闪了几秒，佐久早香织那声模糊的“等等”被淹没在挂断的冰冷电子音中。

    和天海蓝错愕地对视一眼，川濑久夏先发制人：“你看，叫你不要随便告诉老师吧！”

    “想什么呢，她只是想和你打视频而已。”

    罪魁祸首向她晃了晃手中“视频通话邀请”的界面，计谋得逞的喜悦熏了川濑久夏满身。

    视频请求即刻便被接通，佐久早香织娉婷的身影连同佐久早宅的阳台一角一同出现在方寸屏幕间。

    “真的是你啊小夏！”老师凑近看了看，眼角眉梢顿时生出笑意，“你和蓝怎么在一起？我记得他不是回高中了吗？”

    私底下无论闹得再如何沸反盈天也断然不敢在老师面前造次，两位得意门生乖巧地坐在连廊下，衣冠整齐，一片和谐。

    镜头被挪向川濑久夏：“我是跟着乌野一起来森然集训的啦，很有缘分地遇见了返校的天海前辈。”

    谢天谢地，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都没出现在老师身后，她现在可没心思再应付这两位，尤其是那个卷毛的。

    几句家长里短过去，一旁蠢蠢欲动的天海蓝早已向川濑久夏递去了千百个焦躁的眼神。

    尽数被她无视，天海蓝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香织老师，那个，小川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和您说呢。”他横插一脚，将镜头转向自己，“我替她说了吧。”

    “滨之调比赛的预推荐名额，今年能用给小川濑吗？”

    屏幕上和煦的笑颜冻住一瞬，佐久早香织的瞳孔微微放大，惊讶道：“小夏今年要去滨之调吗？蓝，你不是在看玩笑吧？”

    天海蓝把镜头又一转，怼至川濑久夏眼前，自己则充当画外音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佐久早香织没放过学生的一丝微表情：“果然是蓝声张的……那你呢小夏？要抓住这个机会吗？你还是我的学生，如果你答应，我这边一定会尽全力为你铺好路的。”

    老师和前辈殷切的视线打在身上，川濑久夏低下头，衣角布料被她抓得发皱。

    因伤在家休养的那两周里，她和岩泉一聊了很多。

    关于从申请文书中脱颖而出的优势，关于那些摞起来能把人压倒的比赛证书和特色经历。

    岩泉一正着手申请运动科学领域里顶尖的那几所院校，他随口感叹，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将所有藤校都揽入麾下。

    自己的学术水平从来都不成问题，但在奖项和个人经历这一项上，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中三年的确拿不出手。

    翔阳曾经对她说过，只要决心做一件事，他的目标永远是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与他一样，川濑久夏不能接受自己落于人后。

    第一和金牌拿顺手的人，是不会囿于区区心魔的困扰的。

    是的，她想，不会被心魔困住的。

    一切都在前进，她也是时候该跨过那些连篇累牍的噩梦了。

    就算重新踏进音乐厅的理由是如此现实而功利，与她弹钢琴的初衷相去甚远。

    但现在还不是批判自己的时候。

    见川濑久夏沉默良久，天海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凑近，在她耳边小心翼翼道：“你还是不愿意吗？”

    川濑久夏侧过身，看着她这个向来以天才自居眼高于顶的师兄落寞的眼神。

    手机屏幕里的老师也没有再出声干扰她的想法，但她明白老师的期待。

    看吧，参加这场比赛的理由多到俯拾即是。

    “香织老师。”川濑久夏清了清嗓，“请您再给我一次坐在钢琴前的机会。”

    佐久早香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可手机却在下一秒从她眼前撤走了。

    “太好了！”天海蓝激动地一个猛子站起，“小川濑，你终于回来了！”

    川濑久夏颇不自在地低下头：“但是，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能走到哪一步，毕竟已经疏于练习很久了。”

    “那就需要我来监督你了。”老师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我今晚就把名额上报组委会，预推荐人选可以直接跳过视频资格赛进入初赛，初赛时间在八月中旬，也就是两周后左右，小夏，我这里没有再反悔的机会了啊。”

    紧锣密鼓的赛程不禁使得川濑久夏眉心紧皱，当初没有在仙台公寓里添置钢琴，看来只能再次借用乌野的音乐室……

    “你要参加钢琴比赛啊川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