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古代文学史。

    阶梯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文学史课特有的、慵懒散漫的气息。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还在啃着早餐包子，有的低头刷着手机，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慢悠悠地调试着扩音器。

    林川缩在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老位置，黑色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眼睛。

    他没带书，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看似落在讲台，实则焦点涣散。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给苏晚发的最后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知道她现在处境艰难，和周泽的对峙必定惊心动魄，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处理。

    理智上他理解，但情感上，那股抓心挠肝的担忧和见不到她的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还有论坛那破事，楚瑶那边若即若离的试探……

    妈的，没一件省心。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笔在指尖转得更快，几乎要飞出去。

    就在这时，一股清甜却不腻人的香水味飘了过来，混合着洗发水的淡香，紧接着，一个身影非常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林川下意识地偏头看去。

    楚瑶。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下身是米色的及膝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靓丽，与周围穿着随意甚至有些邋遢的学生格格不入。

    她对着林川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理所当然。

    林川愣了两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压低声音：“楚瑶？你来干什么？这是中文系的课。”

    楚瑶把带来的一个精致的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本崭新的《中国古代文学史》教材。

    然后才侧过头，凑近他，也用气声回答，带着促狭的笑意：“我来旁听啊。怎么，选修课还不许新闻系的同学来感受一下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了？”

    她理由找得冠冕堂皇，眼神却亮晶晶地锁着他，里面的意图昭然若揭。

    “旁听？”林川挑眉，扫了一眼她那本明显刚拆封的教材，嗤笑一声，“楚大校花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新闻系的专业课不够你修的？跑这儿来‘感受文化’？”

    “知识嘛，多学点总没错。”楚瑶笑得眉眼弯弯，身体又靠近了些，胳膊几乎要碰到他的，“而且……这不是看你一个人上课孤单，来陪陪你嘛。免得你总是一个人缩在后面，看着怪可怜的。”

    她说“可怜”两个字时，尾音拖长，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亲昵。

    周围的同学已经注意到了这对颜值出众的“组合”，尤其是新闻系的校花楚瑶，居然跑来中文系的课堂，还坐在了最近风头正劲的“股神”林川旁边！

    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林川感到一阵头痛。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额外的关注，尤其是在和苏晚的关系如履薄冰的当下。

    楚瑶的出现，无疑是在本就微妙的舆论油锅里又泼了一勺热油。

    “我谢谢您的好意。”林川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和疏离，“但我习惯了‘孤单’，并且享受‘可怜’。楚同学，您还是回您新闻系的地盘去‘感受文化’吧，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他想用冷言冷语让她知难而退。

    楚瑶却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反而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撩拨：

    “林川，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副‘生人勿近’、‘别来烦我’的样子，就越让人……想靠近，想看看你这层冷冰冰的壳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从帽檐下露出的挺直鼻梁，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再到那总是带着点不耐烦或痞笑的薄唇。

    林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那句“藏着什么”，简直是在他敏感的神经上跳舞。

    他猛地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她，声音也冷了下来：

    “楚瑶，我没空跟你玩这种猜谜游戏。我现在麻烦够多了，不想再添新的。请你……”

    他的话被楚瑶忽然伸过来的手指打断了。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面前的空白笔记本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泛着健康的光泽。

    “林川，你现在是很多人的焦点，也是很多人的靶子。孤立无援是很危险的。你需要盟友，需要……一个能站在明处帮你挡掉一些明枪暗箭的人。”

    林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我能帮你”和“选我没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楚瑶确实聪明，懂得抓住时机，也懂得展现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