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尚未完全撕破夜幕，黑水城却已提前沸腾。

    

    当徐天三兄妹踏出“四海客栈”的门槛时，微凉的晨风裹挟着远比昨日更甚的喧嚣扑面而来。长街之上，人影幢幢，摩肩接踵，仿佛全城的修士都在此刻倾巢而出。

    

    步履匆匆的独行客、高声呼喝集结的团队、满载货物的驼兽车队……汇成数道杂乱却方向明确的人流，源源不断涌向城门，目标皆是那片沉寂在黎明前的墨色大泽——黑水大泽。

    

    及至泽畔，景象更为壮观。昨日尚可立足的滩涂空地，此刻已被人海彻底淹没。粗略望去，聚集在此的修士恐有数千，修为从练气到元丹不等，服饰各异，气息混杂。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各种药草和符箓的奇异气味，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名为“贪婪”的躁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沿着泽岸疯狂滋生的临时坊市。无数摊位见缝插针，简陋的布篷甚至直接铺在地上的油布，便是一个“店面”。

    

    商品琳琅满目，却高度同质化：闪烁着蓝、绿、白各色微光、号称能抵御“黑水阴煞”的避水符；造型或古朴神秘、或镶嵌宝石极为花哨的“探宝罗盘”；

    

    纸张泛黄、标注着潦草红圈、来历可疑的“秘传藏宝图”；用蜡丸密封、气味刺鼻的“辟毒清瘴丹”；

    

    适用于水下战斗的分水刺、破水梭等法器；甚至还有关在笼中、模样怪异、吱吱鸣叫的“闻宝鼠”、“探灵虫”……

    

    摊主们扯着嗓子，用尽毕生口才招揽顾客，各种夸张的许诺与真假难辨的“内幕消息”在空气中碰撞、交织。

    

    “瞧一瞧看一看！百年老店独家避水符！深入大泽核心区域实测，阴寒不侵，保你三个时辰行动自如！”

    

    “祖传八代风水秘术加持探宝罗盘！精准感应百丈内天材地宝灵气波动，黑水遗府寻机缘，有此一物，事半功倍！”

    

    “最新出炉的安全水道图！标记了十三处已知凶兽巢穴、七处毒瘴漩涡，买图送保命心得！”

    

    徐天缩小了身形，盘在黄泉肩头，五彩的小脑袋好奇地左右转动，竖瞳里映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和喧嚣的人群，尤其是看到一个摊位上，一枚镶嵌了七色宝石、中间指针颤个不停、看起来就“专业”无比的华丽罗盘时，尾巴尖忍不住愉快地翘了翘，传音刚起：“这罗盘……”

    

    “假的。”黄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目光都未偏移，平淡的传音已如冷水浇下，精准打断徐天的兴致，“表面宝石是劣质荧光石粉混合树脂倒模，光华驳杂不纯。指针颤动源于底部暗嵌的、只需一丝灵力便能激发的小型震荡阵法，与灵气感应毫无关联。走了，大哥，莫在此浪费时间。”

    

    “啊？”徐天一愣，竖瞳眨了眨，虽然有点可惜那亮晶晶的外表，但对黄泉的判断毫不怀疑，小身子一窜，跟紧步伐，忍不住好奇追问：“二弟，你这眼力也太毒了，隔着这么远，神识都没扫过去吧？”

    

    黄泉依旧目视前方，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得游刃有余，传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淡漠：“无需神识。这等粗劣手法，太过眼熟。我前世为筹措资源或布置陷阱，亲手设计、流散出去类似、但精巧高明何止百倍的赝品，不计其数。不想万年流逝，这般造假伎俩竟无半分长进，连宝石配色都这般艳俗扎眼，毫无含蓄之美……啧。”

    

    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带着一丝久远记忆被触动的、近乎职业性的挑剔。

    

    徐天听得吐了吐蛇信，暗道自家这二弟前世果然路子够野，连造假都是宗师级别的。

    

    盘在一旁的凤锦闻言，嘴角微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笑意，但目光随即变得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几个眼神闪烁、似乎在不怀好意打量他们的修士。

    

    在这等利益汇聚、秩序几近于无的边缘地带，人心的险恶往往比妖兽的獠牙更需提防。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穿过这片喧嚣鼎沸、充满欲望的岸边集市，真正来到了黑水大泽之畔。

    

    近在咫尺，这片泽国更显诡谲。墨汁般浓稠的湖水仿佛拥有生命，缓缓蠕动，吞噬着一切光线，岸边浅水区尚能看到水下黢黑的淤泥与扭曲的水草残骸，稍往外数丈，便是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纯粹幽暗。

    

    水面上弥漫着灰白色的薄雾，带着浓重的水腥气、淡淡的腐烂味道，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能量气息，让暴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泛起鸡皮疙瘩。

    

    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