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目光越过垛口，看到关外那片沉默而压抑的钢铁军阵时，宿醉带来的昏沉瞬间被刺骨的寒意驱散了大半。尤其是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赤金凤旗映入眼帘时，屠刚铜铃般的牛眼猛地一缩，心头掠过一丝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旗……这图案……”他低声喃喃，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但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支军队散发出的气息，绝非乌合之众，那是久经战阵、令行禁止的铁血之师才有的森然气度。

    

    “将军，看方向，他们是从西边过来的……”副将在一旁小声提醒，脸色同样难看。

    

    “西边……西边……”屠刚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上横肉跳动，眼中凶光毕露，低吼道：“妈的！定是当年凤氏留下的余孽！老子早就说过，对那帮前朝的死硬分子，就该杀个干净，鸡犬不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看看，现在找上门来了吧！”

    

    副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眼下显然不是追悔的时候。他正要提醒屠刚布防，忽见对面军阵前方，一道身影越众而出。

    

    一名身着玄色轻甲、腰悬长剑的年轻小将御空而立，晨风拂动他未戴头盔的墨色短发。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如刻，眉眼间犹带几分少年锐气，眸光却静如寒渊。他独自悬于半空，未着兜鍪，轻甲紧贴挺拔身形，甲片映着微光流如冷泉。

    

    小将缓缓前移，最终停在距丹凤关城墙约三百丈处——恰恰是城头弩炮射程的极限，却又在修士神识可清晰传音的范围内。他就那样孤身悬于万军之前，身后是铁甲如林、妖气翻涌的联军，身前是雄关沉寂的城墙。

    

    风过甲胄，悄然无声。

    

    他无视了城墙上瞬间对准他的数十具闪着寒光的巨型弩炮，以及那隐隐启动、散发厚重灵压的“不动如山阵”光华，悬停于空，目光似乎穿透了距离，落在了城楼上一身戾气的屠刚脸上。

    

    清朗平和，却清晰传入关上每个士卒耳中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字字如锤：

    

    “关上守将听真。吾乃龙腾帝国凤锦女帝麾下先锋军主帅，徐尘。今奉女帝陛下旨意，统王师东归，拨乱反正，重光山河。”

    

    “丹凤关乃帝国西陲门户，关内将士，多为帝国旧部，理应明辨是非，知晓大义。女帝陛下仁慈，念及尔等多受逆贼蒙蔽裹挟，不愿多造杀孽。若尔等尚有忠义之心，愿弃暗投明，即刻打开关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则过往不究，有功者赏。若执迷不悟，助纣为虐，欲以螳臂挡车……”

    

    徐尘的声音微微一顿，平静的目光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凛冽锋芒，声音也随之转冷：

    

    “则王师兵锋所向，关破之日，逆党尽诛，玉石俱焚！何去何从，尔等——速决！”

    

    “凤锦女帝？！”

    

    “王师东归？！”

    

    “拨乱反正？！”

    

    徐尘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锅的冷水，瞬间在丹凤关守军之中引发了巨大的骚动与哗然！

    

    许多老兵，尤其是那些被迫留下的原丹凤军士卒，听到“凤锦”之名，看到那面依稀有些眼熟的赤金凤旗，无不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交头接耳，低声惊呼，原本麻木或呆滞的脸上，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军阵的肃然，隐隐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炸雷般的暴吼，压过了关上的骚动。屠刚须发戟张，满脸涨红如猪肝，猛地踏前一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垛口，指着徐尘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哪来的无知小儿，在此妖言惑众！谁人不知，凤锦逆帝早在十年前便已伏诛，神魂俱灭！尔等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面破旗，就敢冒充前朝余孽，犯我边关，觊觎我龙腾疆土！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猛地转身，对着关上士卒，尤其是那些神情异动的老兵，厉声咆哮：“都给老子听清楚了！此乃叛军！是意图祸乱帝国的匪类！其心可诛！众将士听令——”

    

    屠刚刷地抽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关外军阵，声嘶力竭：“弓弩上弦！阵法全开！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准备！给老子打起精神，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统统灭杀在关前！敢有迟疑退缩、惑乱军心者，黑魇卫——立斩不赦！”

    

    “诺——！！！”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