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关内，夜已深。

    

    白日里那场短暂却惨烈的厮杀，如同烧红的烙铁，在每一个守军心头都烫下了深深的印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息。

    

    关门紧闭，城墙上灯火通明，巡逻的甲士比往日多了一倍，脚步沉重，神色紧张，目光不断扫视着关外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平原。偶有弩炮调整角度的嘎吱声，或是符塔能量流转的低沉嗡鸣，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肃杀。

    

    关内，将军府议事厅内，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屠刚已换下白日那身沾染了尘土与同袍血迹的破损铠甲，但脸上惊魂未定的苍白与眼中的暴戾血丝却难以掩饰。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丹凤关的防务图，但目光游离，显然心思不在此处。下方两侧，坐着七八名丹凤关的主要将领，包括他的一干心腹副将，以及两位并非黑魇卫体系、但手握部分兵权的老资格校尉。人人面色凝重，厅内只闻粗重的呼吸与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都哑巴了？说话啊！”屠刚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起，他环视众人，声音嘶哑，“今天这仗，怎么打成这个鬼样子？！黑魇卫折损近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名满脸虬髯、是屠刚心腹的副将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将军息怒……非是弟兄们不拼命，实在是……实在是敌军实力远超预估。那为首的小将，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五阶巅峰！他身后那五员将领，也个个都是五阶！这、这……”他咽了口唾沫，没敢说下去。

    

    另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闪烁的副将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将军，末将以为，当务之急，并非追究白日之失，而是应对明日之危。敌军今日虽退，但军容严整，士气正盛，显然只是试探。他们扬言明日再战，若不开门纳降，便要全力破关……以我军今日所见之敌势，若无外援，恐……恐难久守啊！”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脸色更加难看。那两名并非屠刚嫡系的老校尉，更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求援？”屠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阴晴不定。他何尝不知形势危急？但“求援”二字，对他而言，重若千钧。

    

    当今龙腾帝国，虽表面上在“摄政王”凤天翔的掌控下一片“安定”，但内里波涛汹涌。

    

    凤天翔得位不正，全靠血腥清洗与高压统治维持，对各地军将的掌控欲与猜忌心极重。尤其是他们这些从龙之初便跟随的“老兄弟”，凤天翔用他们，却也最是防范他们。

    

    丹凤关作为西陲门户，位置关键，凤天翔将他屠刚安插在此，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更是将他放在火上烤。一旦边境有失，无论缘由，第一个被问罪的，必定是他屠刚。

    

    白日之败，已是大过。若再仓皇求援，将“有前朝余孽拥立伪帝，兵临雄关，势大难敌”的消息传回帝都……

    

    屠刚几乎能想象到凤天翔那阴鸷冰冷的眼神，以及随之而来的雷霆震怒与无情清洗。他屠刚的项上人头，乃至全家老小的性命，恐怕都难保全。官位？那都是次要的了。

    

    “求援……向谁求？西平州？那帮文官老爷，巴不得看老子笑话！向帝都？”屠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以为，陛下……摄政王殿下，会体谅我们力战不敌？他只会认为我们无能，丢了他的脸，动摇国本！届时援军未至，问罪的使者恐怕就先到了！”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闪烁，扫过下方诸将，尤其是那两名老校尉：“今日之事，关起门来说。敌军虽有几个五阶，但我丹凤关天险仍在，‘不动如山阵’未破，粮草军械充足，关内尚有万余将士！只要我等上下一心，严防死守，依托关墙与阵法，未必不能挡住！传令下去，今夜起，实行宵禁，敢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杀无赦！各营加强戒备，尤其是……”他目光阴冷地瞥向厅外某个方向，“那些前朝留下来的老兵营，给老子盯紧了！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可是将军……”那虬髯副将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屠刚厉声打断，脸上横肉抖动，“谁再敢言求援或撤退，扰乱军心，以通敌论处！都给我滚回去，整肃部下，准备明日死战！滚！”

    

    众将见他已近癫狂，不敢再多言，纷纷起身，行礼告退。只是每个人离开时，那沉重的步伐与眼底深藏的忧虑，都显示着对明日，乃至对自身命运的极度不安。

    

    待众人离去，厅内只剩屠刚一人。他颓然坐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