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墙之上，负责今日前哨警戒的一队士兵，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这队士兵约有二十余人，大部分是身着陈旧帝国皮甲、面带风霜之色、眼神沉静中带着复杂情绪的老兵。领头者，正是昨夜收到密信、激动得彻夜未眠的原丹凤军队正——石勇。他今日特意与同僚调换了防区，并带上了几名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一同登上了这段直面敌军军阵的城墙。

    

    他们看着关下那位昨日轻描淡写便击退屠刚、气息深不可测的“徐尘主帅”，又看看身后关内那些行色匆匆、面带惶然的其他守军，以及远处将军府方向隐约传来的嘈杂与呵斥声，心中已是雪亮。

    

    “头儿，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压低声音，凑到石勇耳边问道，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叫老耿，是石勇当年手下的伍长，也是心腹。

    

    石勇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眯着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死死盯着关下军阵上空那面迎风招展的赤金凤旗，以及旗下列阵整齐、杀气腾腾的“王师”。他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腰间那柄陪伴他大半生、昨日还仔细擦拭过的断刀刀柄。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

    

    昨夜那玉盒中传来的、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陛下气息与老帅刀意，绝非幻觉！陛下真的回来了！老帅也还在！王师……就在关下！

    

    而关内呢？屠刚暴虐，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对丹凤军旧部猜忌打压。昨日惨败，精锐黑魇卫折损近半。昨夜更是发生了惊天大事——存放着关内近半补给、尤其是所有珍贵丹药的库房，竟在守卫森严、阵法完好的情况下，被神秘搬空，连预警阵法都消失无踪！此刻屠刚与其心腹，想必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追查此事，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守关应战？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在将他们推向某个早已注定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稚嫩、带着紧张和茫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队、队正……咱们……要不要挂免战旗？”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身上的皮甲略显宽大，头盔也戴得有些歪斜。他叫王小栓，是数月前才被征召入伍的新兵蛋子，刚完成基本训练就被派上城墙巡逻。丹凤关数十年无大战，本以为是份轻松差事，谁曾想竟真遇上了兵临城下，而且还是打着“前朝女帝”旗号的“王师”。

    

    王小栓此刻心里乱糟糟的。他从小是听着“凤锦女帝”的故事长大的。村里的老人，包括他娘，总说女帝在位时，轻徭薄赋，体恤百姓，遇到灾年不仅减免税赋，还会派那些能呼风唤雨的“仙师”来帮忙。那时候，虽然日子也清苦，但交了皇粮，一家人勤快点，年节还能吃顿肉，扯块新布。

    

    可自从女帝“驾崩”，那位“摄政王”凤天翔掌权后，税赋一年比一年重，官老爷们层层盘剥，到了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身上，已是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家兄弟三个，他最小，为了给家里省口粮，也听说当兵能免掉家中部分赋税，他才咬牙报了名。

    

    昨夜关内丹药库神秘被搬空的消息，今早已经在底层士卒中小范围传开，人心惶惶。现在关下“王师”叫阵，关上主将却踪影不见，连个应话的人都没有……王小栓虽然年纪小，但也感觉到，这丹凤关，怕是要出大事了。他本能地看向身边这位虽然严厉、但平时对他们这些新兵还算照顾的老队正，希望能得到一点指引。

    

    “免战旗？”石勇收回望向关外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一脸惶惑的王小栓，又扫过身边其他几名同样面带询问与不安的年轻面孔，最后目光与老耿等几名老兵坚毅的眼神交汇。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带着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血液似乎都热了起来。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在这一刻舒展开，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士兵耳中：

    

    “不挂免战旗。”

    

    王小栓和其他几个新兵一愣，不挂免战旗？那难道要出关迎战？可屠将军都不在……

    

    不等他们细想，石勇接下来的话，如同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

    

    “我们——打开关门！迎接王师！迎接陛下回銮！”

    

    “什……什么？！”王小栓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打开关门？迎、迎接陛下？这、这不是……叛变吗？教官没教过这个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间的制式长刀，却又觉得有千斤重，根本拔不出来。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