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压过了现场的惨叫与混乱，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尚未被波及、但已然被这恐怖一幕吓傻了的丹凤关守军耳中。

    

    此刻，以徐天悬浮的位置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一片死寂。所有还站着的军士，无论是屠刚的亲信，还是被裹挟的普通士卒，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看看那条悬浮在空中、人畜无害般的五彩小蛇，又看看那条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布满残肢断臂和呻吟伤员的血腥“通道”，以及远处墙壁里生死不知的屠刚将军……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这哪里是什么小蛇？这分明是来自九幽的魔神！是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连屠将军那样“强大”的修士，都被它像拍苍蝇一样随手拍飞，生死不知，他们这些蝼蚁，拿什么去挡？

    

    “哐当！”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柄染血的长刀从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

    

    “哐当！哐当！哐当！……”

    

    兵器坠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如同败叶凋零。残存的数百名丹凤关守军，无论“新军”还是黑魇卫，再也没有丝毫战意，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解下了身上的弓弩，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将头深深埋下，不敢再看空中那道五彩身影，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引起这恐怖存在的注意。

    

    徐天扫了一眼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降卒，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早这样不就好了？浪费我时间。”他嘀咕一句，也懒得再问“战还是降”这种废话，明摆着的事。

    

    五彩流光一闪，他已从降卒们的头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正在指挥一部先锋军清剿残敌、巩固阵线的徐尘头顶。

    

    徐尘正全神贯注于战局，忽觉头顶一沉，一股熟悉又令人敬畏的气息笼罩下来。他抬头，正好看到尊上那缩小版的五彩身躯，正盘成一个舒适的蛇阵，稳稳落在他发髻之间，冰凉滑腻的鳞片触感清晰传来。

    

    紧接着，他就感到尊上的尾巴尖，正不耐烦地、一下下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天灵盖，虽然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让徐尘心头一跳。

    

    “徐尘啊……”徐天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五阶打四阶，还带着这么多精锐，居然不能速战速决，还要搞出这么大动静，让那杂鱼吵到我耳朵……我看你最近，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有些懈怠了啊？”

    

    徐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暗叫苦。他哪里是打不过屠刚？

    

    分明是临行前凤锦大王特意交代，首战重在“练兵”与“控制”，要尽量让各部都有接触实战、磨合阵法的机会，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尤其是对可能心向我方的原丹凤军旧部，更要避免误伤。所以他才有意控制了进攻节奏，分兵稳步推进，清剿残敌，收拢降卒，这才给了屠刚集结残部反扑、大呼小叫的机会。

    

    谁承想，尊上嫌吵，直接出手把屠刚给秒了……

    

    这锅背的，冤啊！但徐尘深知尊上的脾性，此刻解释等于顶嘴，下场更惨。

    

    他只能连忙低下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与恭顺，应道：“尊上教训的是，是属下无能，行事拖沓，惊扰了尊上。”

    

    “哼，知道就好。”徐天的尾巴尖又敲了他一下，“先赶紧的，把这些降卒都给我收拢看押好，清点关内物资，稳定局势。等这边事了……”

    

    徐天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让徐尘后颈发凉的“笑意”，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来、找、我。我得好、好、给、你、‘训、练、训、练’，帮你紧紧皮子，提提精神！”

    

    最后几个字，听得徐尘头皮发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尊上以各种“合理”方式操练得死去活来、偏偏又有二公子黄泉确保他死不了的“美好”未来。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却不敢有丝毫违逆，恭声应道：“是……属下遵命。待此间事了，定向尊上领罚。”

    

    徐天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五彩身影一晃，已从徐尘头顶消失，不知又溜达到哪儿去了。

    

    直到徐天的气息彻底远去，徐尘才敢稍稍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