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无形象地摊开修长有力的蛇躯，将大半个躺椅占得满满当当，脑袋枕在一个特制的、同样填充了云雀绒的靠枕上，金色的竖瞳半开半阖，一副慵懒到骨子里的模样。唯一显示他还在“活动”的，是他那灵活摆动的尾巴尖——尾巴尖上，灵巧地卷着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诱人丹香的“百味凝华丹”，每隔一会儿，便精准地抛起，然后被他张开的大嘴接住，“咕咚”一声吞下肚去，脸上随之露出满足的神色。

    

    这十年来，这幅景象几乎每晚都会在这间办公室里上演。用徐天自己的话说：“新体制，新事物，三妹你摸着石头过河，哥我得在旁边给你递竹竿，顺便看看风景（睡觉）。”于是，每个处理政务到深夜的晚上，凤锦在案牍劳形，徐天便在这张特制的、用他自己猎杀的灵兽材料制成的躺椅上（他强调过很多次，材料自备，没花“纳税人”一个铜板！），一边“监工”，一边享受他的“夜间零食”。这几乎成了共和国最高决策层一个不成文的、却又温馨无比的“传统”。

    

    十年的“零食”没白吃，徐天的修为不仅早已恢复，更在稳固扎实的基础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功突破到了七阶妖王巅峰！体内更是成功开辟出了独属于他的小世界雏形。

    

    只不过，按照他私下里对黄泉的吐槽，他那小世界雏形目前最大的用途，就是充当一个“超级移动食品保鲜库”，里面分门别类堆满了各种他搜罗来的美食、丹药、乃至尚未烹饪的顶级食材。至于其他修炼资源、珍贵材料？大部分都塞在他那个神秘的“贪吃蛇模板”附带的储物格里，安全又省心。

    

    躺椅不远处的书案旁，黄泉静坐于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下。灯焰并非凡火，而是他凝练的一丝“幽冥心火”，光线柔和而稳定，带着清心镇魂之效。他手中捧着一卷纸质已经泛黄、显然年代久远的古籍，正静静翻阅。

    

    十年的时光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是一袭玄衣，气质清冷幽邃。只是那份曾经的漠然与疏离，如今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智慧与沉稳所取代。他偶尔会抬眼，目光扫过批阅文件的凤锦，或瞥一眼躺椅上“躺吃”的徐天，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最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暖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凤锦翻动纸页的轻响、徐天吞咽丹药的细微动静，以及黄泉指尖偶尔摩挲书页的声音。

    

    忽然，黄泉放下了手中的古籍，抬起头，目光投向躺椅上那摊成一团的五彩大蛇，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平静，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大哥，有件事，我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好奇。”

    

    “嗯？”徐天尾巴尖的动作一顿，半眯的金色竖瞳转向黄泉，嘴里还含着半颗丹药，含糊道，“啥事？说。”

    

    黄泉看着他，缓缓道：“这十年来，共和国施行的这一整套国家体制、权力架构、社会运行机制，从‘人民代表大会’到‘基层群众自治’，从‘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到‘仙武并重、科教兴国’，从‘全民监督’到‘依法治国’……环环相扣，逻辑严密，看似理想化，却在实践中展现了惊人的韧性与活力。很多细节，完善得不像是在这短短十年、甚至不像是在这个时代能够凭空构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幽深的眼眸直视着徐天，仿佛要看穿那层玩世不恭的外表：“你当初提出这些时，给我的感觉，不像是‘设想’或‘创造’，倒像是……在复述某种已经非常成熟、经历过检验的现成体系。大哥，你老实告诉我，这些……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或者说，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徐天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缓缓咽下口中的丹药，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有敬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房间的穹顶——那里被巧匠绘制成了深邃的星空图案，星辰以特殊荧光材料点缀，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仿佛真正的夜空。

    

    他就这样望着那片“星空”，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与世界的壁垒。

    

    然后，他才用一种罕见的、不带丝毫戏谑、甚至带着某种沉重敬意的语气，缓缓开口：

    

    “不是我想出来的。也不是我学的。”

    

    “是一位老人……一位伟大的老人，和他所引领的无数仁人志士，在另一片天地，另一段岁月长河中，用鲜血、汗水、智慧与信仰，一点点摸索、开辟、实践出来的道路。”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