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一道苍老、却带着明显质疑与不甘的声音，陡然从台下长老队列的最前方响起，打破了这表面肃穆、内里暗流汹涌的寂静。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紫金色长老法袍、气息已达九阶初期的老者，越众而出，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高台下方。

    

    他先是对着高台上的玄冰老祖，恭恭敬敬、一丝不苟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礼毕，他才直起身，抬首看向玄冰老祖，脸上带着复杂神色，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开：

    

    “玄冰老祖在上，请恕晚辈斗胆直言！”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高台上神色漠然的黄泉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怒意，继续道：

    

    “老祖方才法旨，任命这……这位黄泉道友，为我玄天圣地新任圣主。此事，关乎我圣地数万载传承，千秋声誉，非同小可！”

    

    “我玄天圣地，自开派祖师立下道统以来，历代圣主，皆由圣地自幼培养、根正苗红、德才兼备、历经重重考核之本门弟子中擢升！从未有过……由外敌入主、执掌大位之先例！”

    

    他声音渐高，带着激动：“此例一开，置我圣地历代祖师规矩于何地？置我圣地数十万弟子之忠心于何地？更遑论，这位黄泉道友，月前还曾率众攻山，毁我大阵，伤我同门，废我前圣主，几乎令我圣地道统倾覆！此等行径，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反而奉其为圣主，这……这岂非滑天下之大稽？传扬出去，我玄天圣地，岂不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笑柄？威严何存？颜面何存？！”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有理有据”，更是巧妙地煽动起了台下许多本就心中不服的长老和精英弟子的情绪。

    

    一时间，广场上响起阵阵压抑的附和与低语，许多道目光再次聚焦高台，充满了质疑与抵触。

    

    面对这近乎当面的指责与质疑，高台上的玄冰老祖，神色丝毫未变。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向了出声的紫袍老者——内门大长老灵砚。

    

    眸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能将灵魂都冻裂的极致寒意。

    

    她没有开口斥责，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

    

    只是，那隐在宽大冰蓝袖袍之中的右手，几根纤长如玉的手指，已以一种极其微小、却玄奥莫测的轨迹，开始缓缓掐动。

    

    指尖周围，空气无声无息地凝结出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的淡蓝色冰晶，一丝足以冻结空间、寂灭万物生机的恐怖寒意，正在悄然酝酿、攀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真正动了杀心，且是毫不留情、一击必杀的征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气氛紧绷到极致、灵砚被那无形寒意锁得头皮发麻、几乎要窒息、台下众人也感受到那刺骨杀意而噤若寒蝉之时——

    

    一道高大魁梧身影，“嗖”地一下，从玄冰老祖身侧窜了出来，正是项擎。

    

    “嘿嘿，师姐，师姐！莫急，莫急！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亲自出手？脏了您的手！”项擎脸上堆着笑，动作却快如闪电，蒲扇般的大手看似随意地往玄冰老祖袖袍前一拦，实则一股凝练厚重、却又柔和无比的气血之力悄然荡出，恰到好处地截断了玄冰老祖指尖那即将成型的恐怖冰系法术波动，将其无声无息地化去。

    

    玄冰老祖冰眸微转，淡淡地瞥了项擎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多事”，但终究没有再动作，只是缓缓收回了袖中的手，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寒意也稍稍敛去。她似乎默许了项擎来处理。

    

    项擎松了口气，转过身，一步便跨到了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脸色有些发白、却兀自强撑着的灵砚。

    

    他先是掏了掏耳朵，然后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灵砚几眼，脸上露出一种“努力回忆”的表情，瓮声瓮气地开口：

    

    “玄灵开天道，妙法衍长生……嗯，老夫要是没记错的话，圣地排辈，你是跟小灵虚那倒霉孩子一辈的，都是‘灵’字辈的，对吧？”

    

    他摸着下巴，作思索状：“你叫……灵砚？是了是了，灵砚！守经阁那个喜欢掉书袋、打架之前总要先摆个架势的小子！嘿，没想到百年不见，都混成内门大长老了？还留了这么长的白胡子，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嘛！”

    

    他这番话，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与当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