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听着大哥的抱怨，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他抬手虚引，石室角落一个玉罐自动打开，几片散发着朦胧星辉的茶叶飞出，落入旁边一个备用的玉壶中，随即灵泉自生，火焰自燃，顷刻间又是一壶香气四溢的灵茶烹好，飘到徐天面前。

    

    “这便是大宗门的‘弊端’了。”黄泉为他斟满一杯，语气平静地分析道，“规矩森严，传承有序，固然能打下坚实基础，避免弟子误入歧途。但久而久之，也容易形成思维定势，认为大道有常，术法有定，行事方正，不知变通。他们习惯了在框架内思考，在规则下出招，却忘了真正的生死搏杀，往往是法无定法，唯快不破，唯活不灭。”

    

    他端起自己面前微凉的茶，轻啜一口，继续道：“大哥你慢慢来便是。教导他们，打磨他们，看着他们从笨拙到开窍，从死板到灵光……这个过程，对我们自身明悟力量运用的本质，体察不同道途的优劣，乃至印证本心，亦是一种难得的修行。尤其是大哥你，生而强大，对力量的掌控近乎本能。教导这些‘笨学生’，或许能让你对自身力量有更细腻的感知。”

    

    徐天歪着脑袋想了想，金瞳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尾巴拍打的频率慢了下来。“好像……是这么个理儿。有时候看他们那些蹩脚的法术，我就在想，要是我来用这点灵力，该怎么弄才能更省力、更刁钻……想着想着，对‘吞’和‘化’好像还真有点新想法。”他嘟囔着，端起茶杯又是一口闷，砸了咂嘴，“这茶还行，就是不够劲儿，下次弄点烈酒来。”

    

    黄泉失笑摇头，刚要说话，却见徐天忽然凑近了些，一双金瞳眨了眨，带着点促狭和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哎，二弟，别光说那些小崽子。话说回来，你那个……嗯，‘小妾’？就那个叫苏月璃的前圣女，你到底打算怎么着啊？这都晾了人家大半年了！我听下面那些小家伙私下嘀咕，那小妮子现在的日子，啧啧，可不太好过哟！”

    

    黄泉正准备端起茶杯的手指，在空中极其细微地停顿了那么一瞬，若非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随即，他神色如常地端起茶杯，送至唇边，抿了一口，才淡淡一笑，道：“大哥说笑了。当日提出此议，不过是试探玄天圣地底线，看他们为请我入主，能付出多大代价罢了。儿女情长，本非我所求。至于苏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石室顶部流转的星图禁制，语气平淡无波，“她本就是圣地圣女，天资卓越，前途无量。那件事，就此作罢。她依旧是圣地圣女，以往如何，今后便如何。此事，我稍后会与玄冰长老说明。”

    

    “啧，啧啧啧。”徐天发出夸张的咂嘴声，巨大的蛇头晃动着，金瞳里满是“我信你个鬼”的神色，“二弟啊二弟，跟大哥我还打这官腔？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要真对她没半点想法，或者纯粹是当筹码，当初就不会特意点她的名！以你的性子，要么不要，要么……”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随即，他正了正神色，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这半年，我虽大部分时间在操练那群笨小子，但也听了不少闲话。苏月璃那小妮子，以前是众星捧月的圣女，现在呢？”

    

    “身份尴尬得很！圣主‘许配’的妾室？可圣主半年不闻不问。前圣主的亲传弟子？前圣主都被废了。她那个师尊寒月仙子，修为也受损，话语权大不如前。”

    

    徐天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认真：“下面那些弟子，尤其是以前嫉妒她、或者被她那一脉压过的，现在可逮着机会了。明里暗里的风言风语可不少。什么‘失宠的凤凰’、‘摆设圣女’、‘痴心妄想攀高枝’……难听着呢！听说她这半年深居简出，拼命修炼，人都清瘦了不少。寒月仙子几次想为她争取些资源，都被一些管事以‘需按新规’、‘资源紧张’为由，软钉子碰回来。堂堂前圣女，如今在自家宗门，怕是连一些得势的真传弟子都不如了。”

    

    黄泉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里面倒映着石室顶部朦胧的星光，也仿佛倒映出半年前，明月峰上，那个在绝望与不甘中，依旧挺直脊梁的清冷女子身影。

    

    他当时点名要她，确如徐天所言，并非全无考虑。

    

    除了试探圣地的底线，或许……也有一丝对这个女子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心性与资质的欣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必察觉的、对“太阴灵体”这种特殊体质与其可能牵连的某些古老传闻的探究之心。

    

    只是后来，沉浸于圣地浩瀚传承，忙于梳理宗门，加之本就对情爱之事极为淡泊，便将此事搁置了，甚至下意识地……有些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