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毫无征兆、也毫无排场地出现在月寒宫最核心的后殿之外，仿佛只是信步而来。

    

    身后，是两名匆匆赶到、手足无措想要行礼又被无形力量托住的侍女，以及闻讯赶来、脸色变幻、远远躬身不敢上前的几名宫中老仆。

    

    苏月璃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半拍。她看着门口那道身影，看着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半年来积攒的所有忐忑、委屈、惶恐、自怜，以及那一丝微弱的期待，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却又在接触到对方目光的刹那，如同冰雪消融，只剩下一种空茫的紧张。

    

    她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上前几步，盈盈拜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与礼数：

    

    “弟子苏月璃，拜见圣主。不知圣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圣主恕罪。”

    

    黄泉的目光，落在拜伏于地、身姿单薄的女子身上。

    

    从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苍白的指节，以及那强作镇定却难掩空乏的语气中，他已然窥见了这半年来她所承受的压力与孤寂。

    

    然而，当他的神念不经意地扫过苏月璃周身时，眼中却骤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却锐利如电的精芒。

    

    他敏锐地察觉到，苏月璃体内那原本纯净但略显单薄的太阴灵力，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坚韧凝实、内蕴光华的意蕴，运转之间，与天上明月产生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紧密的共鸣！

    

    其修为根基，非但没有因处境艰难而虚浮倒退，反而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反复淬炼，变得异常扎实，甚至隐隐触及了化神中期的壁垒！

    

    更让他在意的是，在她灵力核心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幽寒道韵在悄然萌发，与他所修的幽冥大道，竟有某种奇异的、仿佛同源而出的隐晦呼应！

    

    天生太阴灵体……果然名不虚传。不，或许不止于此。黄泉心中念头电转，瞬间推翻了之前一些简单的想法。

    

    “起身吧。”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迈步走入暖阁，目光随意扫过这间陈设清雅却略显冷清的房间，最后落在主位那张铺着雪白兽皮的寒玉椅上，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姿态自然，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苏月璃依言起身，垂首站在一旁，心中如擂鼓。

    

    她不知道圣主为何突然到来，更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静待。

    

    暖阁内的侍女早已识趣地悄声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一时间，偌大的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黄泉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寒玉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苏月璃的心尖上。

    

    良久，他才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低眉顺目、却依旧能看出骨子里那份清冷与倔强的女子，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

    

    “这半年，委屈你了。”

    

    苏月璃娇躯微微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黄泉，美眸中充满了愕然。

    

    她设想过无数种开场，或质问，或冷漠，或直接宣告处置，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平淡的一句……近乎道歉的话？委屈？他竟知道？他……在意？

    

    不待她心中波澜平息，黄泉已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当日，在玄天殿，本座提出要你为妾。此议，初衷并非为你，亦非贪图美色或有意折辱。”他目光坦然，直视着苏月璃瞬间瞪大的眼睛，“彼时局势，本座需探明玄虚子，乃至整个玄天圣地，为请我执掌权柄，平息干戈，究竟能退让至何等地步，底线又在何处。索要前任圣女，一则可试探他们对旧有核心的割舍决心，二则可观其对我这‘外来者’的接纳限度。你，恰是那时最合适的筹码。”

    

    他顿了顿，看着苏月璃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继续道：“此事，是本座思虑不周。未曾顾及你之感受，亦未料到此举会令你陷入此后种种流言与非议，平白承受这许多委屈与艰难。此乃本座之过。”

    

    苏月璃呆呆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一枚试探用的筹码，一个衡量圣地底线的工具。

    

    半年的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