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回到了小金所在的矿洞深处。离开前，他与虎煞、熊力、雕爷三人约定，下次上交仙石时一同前往，互相照应，免得再被周扒皮单独拿捏。

    

    为此，熊力还憨笑着，从自己那似乎永远装着零食的怀里，摸出一枚质地粗糙、但功能完好的低级传音玉简，塞给了徐天。

    

    “徐兄弟，这个给你！俺们平时在矿里挖矿，有时候离得远了，就用这个招呼！虽然传不远，但在咱们这片矿洞里用用还行！”熊力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有时候信号不太好，俺吃东西的时候可能会忘了看……”

    

    徐天用尾巴尖接过那枚还带着熊力体温和些许食物碎屑的玉简，心中微微一暖。

    

    他摩挲着玉简粗糙的表面，嘴角勾起一丝浅淡却真实的微笑。

    

    “暂且先考察一下吧。”他心中思忖。虎煞看似暴躁实则仗义，熊力憨厚贪吃但心地不坏，都是可以结交之辈。

    

    至于雕爷，虽然沉默寡言，气息神秘，但几次接触下来，徐天能感觉到，这位“前辈”对他并无恶意，甚至偶尔隐晦的提点，都让徐天受益匪浅。

    

    或许，等时机再成熟些，等自己在这矿区有了更稳固的根基和自保之力，可以将他们拉入自己的“计划”。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完全信任他们，而他们，也值得这份信任。

    

    时间在单调而暗藏波澜的挖矿生涯中，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徐天按照约定，与虎煞、熊力、雕爷一同去上交了三次仙石。

    

    或许是四人同行的气势，或许是因为雕爷那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存在，又或许是因为周扒皮暂时还没找到新的由头，这三次交接都算顺利。

    

    周管事只是例行公事地清点仙石，目光在四人身上（尤其是徐天和雕爷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惯有的贪婪和算计被掩饰得更好，但并未当场发难。

    

    徐天乐得如此。他每天依然会花费不少时间，离开自己那个“鼠族矿场”，来到三人常聚的矿腔，或是后来新开辟的矿道附近。

    

    他们有时只是简单聊聊天。

    

    虎煞会大骂周扒皮和矿区的苦闷，绘声绘色地讲述他当年在黑煞虎族地如何威风，如何因为一场意气之争打塌了半条街——虽然这导致了他五百年的矿工生涯，但讲述时他依旧虎目放光，充满怀念。

    

    熊力则会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某种坚硬的、不知是矿石还是食物的东西，一边憨憨地诉说他家乡的森林多么富饶，各种仙果灵蜜多么美味，然后唉声叹气地抱怨矿区的伙食连猪食都不如。

    

    雕爷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只是偶尔，在虎煞或熊力对仙界某些势力、地域的描述出现明显错误时，才会用他那沙哑低沉的嗓音，简略地纠正一两句。

    

    而往往就是这一两句，便让徐天对仙界的认知清晰许多。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学生，默默吸收着这些来自“老矿工”的、夹杂着牢骚与经验的碎片化信息，拼凑着仙界的轮廓：各大仙域的分布，几大强势仙族（如龙族、凤族、麒麟族等）的概况，仙朝与宗门的基本格局，以及……底层散仙和罪仙的艰难生存。

    

    有时，他们会分享食物。

    

    徐天会拿出一些从下界带来的、用特殊方法保存的灵果、肉干，虽然其中的灵气对仙界生物而言已很稀薄，但独特的口感和来自另一界的风味，总能让虎煞和熊力大呼过瘾，连雕爷也会多尝几口。

    

    而熊力，这个似乎总有门路搞到“额外补给”的家伙，则不时能变戏法般拿出些还冒着热气的、不知从哪个矿工食堂“顺”来的粗劣饭食，或者一些矿区周边生长的、勉强可食的块茎植物。用他的话说：“挖矿是个力气活，不吃饱哪有力气挨罚？”

    

    在一次次的食物分享、信息交流、对周扒皮的同仇敌忾以及对未来渺茫出路的叹息中，四“人”之间的关系，在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以一种奇特而扎实的速度升温。

    

    一种属于底层挣扎者之间，基于共同处境和微小善意而生的情谊，悄然滋生。

    

    徐天很珍惜这种情谊。

    

    在下界，他有血脉相连的家人。在仙界，他举目无亲，强敌环伺，自身力量又微不足道。

    

    虎煞的直率、熊力的憨厚，甚至雕爷的沉默，都让他在这冰冷压抑的矿区，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和人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