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行的声音在金莲城上空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城中百姓的心头。

    

    城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消化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他们信奉了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佛祖，他们倾家荡产也要供奉的寺庙，他们一步一叩首也要来表达虔诚的信仰——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尊金色的佛像，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迦行大师……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老朽供奉了迦叶禅院一辈子，每年都要捐出一半的家产作为香油钱……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了：“我不信！我娘当年病重，就是迦叶禅院的大师出手治好的！那怎么可能有假？”

    

    “对啊！我亲眼看到过大师降服妖魔，那妖魔凶残无比，若不是大师出手，我们全村人都要死！这怎么可能是圈养的？”

    

    “一定是有人在逼迫迦行大师！大师是被逼着说这些话的！”

    

    但也有不少人，开始动摇了：“可是……迦行大师是分院主持，他若是被逼迫的，大可以不说，何必用这种方式自毁前程？”

    

    “我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每次我去寺里求佛祖保佑我儿子的病快点好，香油钱捐了一次又一次，病却一点没好。反而是隔壁老王，他女儿病得快死了，去寺里磕了三天长头，病就好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凭什么他磕三天就好了，我捐了那么多钱却没用？”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去年李家村闹妖，说是迦叶禅院的高僧出手降服的。但我听说，那妖怪出现之前，有人看到几个和尚鬼鬼祟祟地在村外挖什么东西……”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回忆起那些曾经被他们忽略的蹊跷之处。

    

    那些曾经被视为“佛祖考验”的磨难，那些曾经被视为“心不够诚”的遗憾，此刻回想起来，全都变得可疑起来。

    

    那些被他们压在心底、不敢深思的疑问，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终于，一个中年汉子猛地站起身来，双目赤红，指着天空中那尊金色的佛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骗子！你们这群骗子！我娘当年就是因为信了你们的话，生病了不肯去看大夫，非要在家念经拜佛，结果耽误了病情，活活拖死了！我娘临死前还念叨着佛祖保佑……她到死都不知道，是你们这群披着袈裟的畜生害了她！”

    

    这一声怒吼，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整座金莲城瞬间沸腾了！

    

    “骗子！还我血汗钱！”

    

    “我爹也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这群披着袈裟的豺狼！”

    

    “砸了迦叶禅院！烧了这些骗子的庙！”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秃驴！”

    

    愤怒的骂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响彻整座金莲城。

    

    那些曾经虔诚的信徒，此刻一个个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地砸向迦叶禅院的山门；有人冲回家中拿起锄头扁担，朝着寺庙的方向冲去；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自己这些年被骗走的血汗钱，哭那些因为信佛而耽误了治疗的亲人。

    

    整座金莲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愤怒的海洋。

    

    天空中，迦行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百姓，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完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或许是这辈子唯一一件正确的事。

    

    迦行说完那番话后，缓缓收起了丈六金身法相。天空中那尊巨大的金色佛像如同水中倒影般渐渐消散，化作点点金光，洒落在金莲城的大街小巷中。

    

    而他本人，则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大殿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怔怔地看着前方那尊高大庄严的燃灯古佛佛像。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目光呆滞，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