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尊者感觉自己仿佛沉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耳边隐约传来嘈杂的呼喊声和脚步声，但他听不真切。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模糊糊，断断续续。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九幽寺中那场惨烈的战斗，渡法师弟被炼制成傀儡后自爆的瞬间，渡苦和渡难两位师弟的魂灯熄灭的场景，以及迦行站在金莲城上空，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迦叶禅院的秘密一一揭开的画面。

    

    每一幅画面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禅房天花板上那熟悉的木质横梁，横梁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样，那是他当年亲自监督工匠雕刻的。

    

    床边围着几名弟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看到他醒来，几名弟子齐齐松了一口气，有人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有人转身去倒水，有人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渡厄尊者张了张嘴，喉咙中发出一声沙哑而虚弱的声音，像是干涸的河床上最后一丝水流。

    

    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迦行……找到了吗？”

    

    床边的一名弟子连忙凑上前来，低声答道：“回禀师伯，今日一早，我们在金莲城以东万里之外的一座小城中，有人曾在昨日傍晚见过迦行禅师的身影。”

    

    “据目击者描述，他穿着一件旧僧袍，手持木鱼，一边敲一边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云游僧人，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踏出，人便已在数十丈之外。”

    

    “有人想要追上去问话，但根本追不上。”

    

    “当我们的人赶到那座小城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们的人现在还在那座小城周边搜索，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发现。”

    

    渡厄尊者听完，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中带着三分愤怒、三分无奈、三分疲惫，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沉默了良久，禅房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打扰他的沉思。

    

    许久之后，渡厄尊者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中，原本的虚弱和疲惫已经被一种冷厉的光芒所取代，仿佛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利刃，虽然刀身上还残留着裂纹，但锋刃依旧锋利逼人。

    

    他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来。

    

    旁边的弟子想要上前搀扶，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虚弱的气息，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命令——让渡悲、渡喜、渡怒三位师弟即刻动身，带上迦行的魂灯，循着气息追查他的下落。”

    

    “渡悲师弟擅长追踪之术，渡喜师弟精通推演之法，渡怒师弟战力最强，三人联手，就算是沧溟和幽冥亲自出手阻拦，也能有一战之力。”

    

    “告诉他们，这件事因迦行而起，也必须因他而终。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带回来。生死不论。”

    

    站在床边的几名弟子闻言，齐齐躬身应道：“是！”

    

    渡厄尊者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让渡嗔、渡明、渡念三位师弟，带上‘忘尘阵盘’，即刻赶往那几座已经掀起舆论风暴的仙城。”

    

    “到了之后，启动阵盘，将那几座仙城中所有百姓关于此事的记忆，全部抹除。一粒灰尘都不要留下。”

    

    “忘尘阵盘的覆盖范围有限，让他们先从人群最密集的区域开始启动，逐步向外扩散，务必做到不留死角。做完之后，立刻撤离，不得逗留。”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师伯，那金莲城呢？金莲城的百姓怎么办？金莲城是风暴的中心，城中百姓几乎人人都听到了迦行那番话，而且他们已经开始打砸分院了。若是不处理金莲城，恐怕后患无穷。”

    

    渡厄尊者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冷酷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