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人迅速回家收拾了家中仅有的一点钱财和武器，带着家人融入城中已然开始骚动的人流。

    这些当过许久士兵的汉子，虽然已经换上了布衣。

    但那种经年累月训练出的挺直背脊、警惕眼神、以及下意识保持的彼此呼应的行动节奏，还是与周围惊慌失措的百姓截然不同。

    周围不少百姓都注意到了。

    “诶？那是……李家大郎？”

    一个挎着包袱的年轻男子眯着眼，看着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快速穿过人群，那身影扶着一个老妇，步履匆忙却沉稳。

    “他不是在宫里当……当差吗？”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扯了他一把：“不止呢，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去年被选进骁骑营的赵二？我的天爷，他们这是……都要走？”

    “军队里的人也要走！？”先前的汉子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

    “他们往哪去？有去处吗？”

    消息像水面的涟漪，在惶恐的人群中悄悄扩散。

    “我听他们说……是去北边！”

    “北边？北境？那是……王猛王将军？”

    “王将军……是了！王将军是叶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好人！是咱们大焰国真正的英雄！”

    “我们跟着他们吧！他们认得路，身上又有功夫，跟着他们，说不定真有出路，可以到北境过日子！”

    一些胆大的，或是原本就与这些士兵有远亲故旧关系的百姓。

    一咬牙，裹上家里最值钱的一点细软，拉上满脸茫然的妻儿，不再犹豫，跟上了那支小小的队伍。

    很快，如同滚雪球一般，这支由五十九个士兵和其家眷为核心的队伍，在穿街过巷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领队倒也没有驱赶，大家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只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后面那些紧跟着的、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稍微提高了声音，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话。

    “后面的乡亲，听清楚了！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和他身边那些同样换下甲胄的兄弟。

    “算是逃兵！是要掉脑袋的逃兵！万一被官府的人追上，连带着我们的家人都活不了！跟着我们，大家要想清楚了！”

    领队语气郑重，他得先说清楚。

    人群骚动了一下。

    有人脸上露出犹豫，脚步放缓，最终挣扎着向后退了两步，离开了。

    但更多的人停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和孤注一掷。

    一位老妪，紧紧搂着怀里的孙子，颤抖着开口。

    “留在这城里，不一样是把那脑袋栓在了裤腰带上？横竖……横竖是个死，不如跟着你们，搏一把！”

    “对！搏一把！”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咬牙道，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们都是自小在京城长大的，根本不知道该去哪……跟着你们，好歹知道往哪儿跑！自己乱撞，只会死得更快！”

    领队看着那一张张被绝望扭曲的脸，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重重扭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队伍再次移动起来，脚步声、喘息声、压抑的抽泣声，混成一股沉重的洪流，涌向最近的城门。

    更多别的街道没有注意到这支队伍的人，虽然没有明确的方向，但逃离京城的意愿却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东门、西门、南门……平日里肃穆的城门附近，此刻已聚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人们推搡着，伸长脖子向前张望，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浓烈的焦躁气息。

    守城士兵本就不多，又被青风山之事弄得人心惶惶，眼见民众情绪激动，人数众多，哪里还敢强硬阻拦？

    象征性地呵斥几句，便在那沉默而汹涌的人潮前，不自觉地让开了通道。

    一股股人流，在浓重的恐惧驱使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京城的各个缺口漫了出去，消散在城外更广阔的原野中。

    有人想着先去投奔远方亲戚，有人想逃进深山暂避，有人盲目地跟着大流，只想离那座即将变成修罗场的皇城越远越好。

    ……

    现代三亚，海景别墅中。

    卧室内窗帘都被拉上，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

    小兜子哭了那么久，疲惫极了，林烨帮她简单擦拭了下，沾床就睡。

    她小小的身体蜷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很沉。

    小脸因为哭泣和疲惫略显苍白，唯有鼻头和眼眶还红红的。

    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攥着林烨的衣角。

    林烨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轻柔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她的小手里抽出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