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矮脚羊却突然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低下头凑近，用额头那一小块地方轻轻顶了顶小兜子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背。

    触感温温的，带着一点粗粝的毛刺。

    小兜子愣住了。

    羊又顶了顶她的掌心，鼻头拱了拱她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横瞳里映着小兜子圆溜溜的脸。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软绵绵的"咩——"。

    小兜子掌心里还残留着羊额头那温热的触感。

    她从林烨身后出来，一人一羊面对面，能闻到对方身上干草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羊头顶那两个刚冒尖的小角，指腹摩挲过角面上细腻的纹路。

    小兜子认出来了，这是她先前喂的第一只小羊。

    围栏里那么多只矮脚山羊，大的小的挤在一起，只有这一只缩在最角落里。

    别的羊都挤在前面伸着脖子抢胡萝卜，只有它把脑袋缩在两只大羊中间的缝隙里，只露出一双横瞳怯怯地往外看。

    小兜子当时专门绕到了围栏的最边上，蹲下来，把胡萝卜递到它嘴边。

    它盯了好半天才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叼走了，吃完之后还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当时还跟朵朵说——“那只小羊好乖耶！”

    原来小羊记得自己，所以找过来了吗？

    她偏过头，冲林烨扬起脸，眼睛都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黑亮的瞳孔里映着头顶采光板洒下来的光斑，像是在眼睛里撒了一把碎星星：

    “干爹！小羊羊跑出来找我啦！”

    林烨垂眼看着那只把脑袋往小兜子掌心里拱的矮脚羊。始终保持蓄势待发的腿渐渐卸了力，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稍微往小兜子身后站了下，替她挡着过道里时不时吹来的风。

    那边饲养员终于松了口气，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她喘匀了气，拿着手里的一把干草小心地靠过来，蹲在小兜子和那只羊旁边，仰起脸冲小兜子笑了笑：

    “小朋友，它好像挺喜欢你的，”她的声音还在微微喘着，但已经恢复了温柔的语调。

    “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拿着这草引它回栏里呀？”

    小兜子犹豫了一会儿，两根食指在身前互相绞了绞，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烨。

    林烨看出她想去。

    他低头看她的那双眼睛，笑了笑，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小兜子想去就去吧。”

    小兜子这才接过干草，拿出几根来递到小羊嘴边。

    那只矮脚羊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叼住草茎的一端，嚼了两下，然后乖乖地抬起蹄子，跟着她往围栏的方向走了两步。

    朵朵去完卫生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连忙蹦跳着跟上去，嘴里连珠炮似的喊：

    “灵儿灵儿！！你怎么牵上羊啦？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你怎么还有小羊啦？”

    小兜子回头冲她笑，把手里剩下的干草分了一些给她：

    “它自己跑出来找我的哦！就是最开始我喂的那只！”

    弹幕也被刚刚差一点就撞上的羊吓了一大跳，默了一瞬，这会儿才继续涌动起来。

    【百姓赵四：哎呦！那畜生方才突然冲上来，吓俺一跳！结果它跑过来就是为了蹭一下大皇女的手？？这啥羊啊！】

    【百姓陈秀：不过大皇女变化可真是大嘞，刚才摸蛇，这会儿还帮忙牵羊，一点不怵。这几个月真是不一样了。】

    【百姓钱大：这羊一看就稀罕大皇女，恁看它一见大皇女就奔过来，还撒娇呢！】

    【百姓王风：大皇女确实让人心生喜爱，别说这羊了，俺家要是有这么个闺女，我出门都拴裤腰带上护着。走到哪都怕丢了。】

    【百姓李东：哎呦你想的可真美……】

    ……

    小兜子把那只羊引回了围栏里。

    饲养员蹲在围栏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铁丝，飞快地把刚才羊钻出来的那道缝隙重新拧紧。

    那羊站在栏边，蹄子踩在干草堆上，脖子从两根栏杆之间的空隙伸出来。

    那空隙对它来说还是有点窄，它只露出了下半张脸。然后冲着外面的小兜子又"咩"了一声，像在与她告别。

    小兜子蹲在围栏外面，伸手摸了一把羊的嘴努子软软的、湿湿的，鼻孔里喷出的热气烘着她的手背。

    那羊眯了眯眼，横瞳半阖，鼻头在她指腹上来回蹭了蹭。

    朵朵也凑过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跟着往里看。

    两个小姑娘的影子被棚顶的光拉得长长的，从她们脚下一直拖到围栏底部的干草堆上，叠在一起。

    穆尘峰在旁边站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