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河流改道后干涸的河床在月光下开裂的声音。

    他听到了地狱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啪声，锁链拖动的哗啦声，灵魂在痛苦中呻吟的低语声。那里没有路西法了，没有恶魔了，只剩下一片混乱，象一个没有陀手的船，在风暴中飘摇。

    他听到了天堂的声音。空荡荡的殿堂里，风穿过廊柱的回声，像叹息。荒废的花园里，枯萎的玫瑰在风中化为粉末的声音，像雪落。

    他听到了宇宙的声音。恒星在燃烧，氢原子聚变成氦，释放出巨大的能量，那能量在真空中传播，转化为震耳欲聋的轰鸣。行星在旋转，地核在冷却，地壳在板块运动中摩擦，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黑洞在吞噬，光线在事件视界上被撕碎，发出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象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他听到了时间的声音。时间线在流动，象一条没有尽头的大河。河面有波浪，那是时间线的波动，某些事件在这里加速，某些事件在那里减速。河底有暗流，那是时间线的裂缝，过去和未来在这里纠缠，象两条蛇缠在一起。

    伊恩站在河边，听着河水的流动声，那声音很轻，很缓，像母亲在哼摇篮曲。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无数的人，无数的生命，无数的存在。在每一个维度，每一条时间线，每一个可能的世界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出生，有人在死亡。有人在做梦，梦里有蓝天白云和青草，有人在噩梦里挣扎，梦里有怪兽和黑暗。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祈祷的对象是神，是佛，是真主，是他们想象中的造物主。他不知道他们祈祷的是谁，但他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那些声音象无数条丝线，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向他飘来，落在他掌心，变成温暖的光点。

    “这就是上帝位格吗？”

    伊恩睁开眼睛。宫殿变了。那些倒塌的廊柱立了起来，那些碎裂的地板愈合了，那些被炸开的穹顶重新合拢了。金色的光芒从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涌出来，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王座在他身下发着光，温暖的光，像母亲的怀抱，像父亲的肩膀。

    黑匣子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接近敬畏的语气。

    “你现在是上帝了。”

    伊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那团混沌还在旋转，比以前慢得多，稳得多。混沌的表面，那些魔神的面孔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无数光点，微弱但温暖，层叠在一起，象一片发光的海。

    那是信仰之力，穿过维度，穿过时间，穿过空间，落在他掌心。他握紧了手，光点消失了。

    “只是具备上帝位格而已。”他抬起头，看着宫殿的穹顶。

    穹顶上出现了画面。不是壁画，不是投影，是真实的画面，正在发生的事。无数画面叠加在一起，像无数块屏幕同时播放。

    伊恩看着那些画面，看了很久。他靠在王座上，金色的光芒包裹着他。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黑匣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召回天使？”

    伊恩没有回答。

    “你打算什么时候扭转时间？”

    伊恩还是没有回答。

    “我要稳定我得人性。”

    他的呼吸平稳了，身体放松了，手垂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他在王座上睡着了。

    是真正的、普通的、人类的睡眠。他的梦里没有狂笑之蝠，没有时间锁，没有那些等待他去解决的问题。

    王座在他身下发着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他睁开眼睛，从王座上站起来。

    光芒从他身上褪去，落回王座。他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站在宫殿中央，回头看那张王座。

    它还在那里，悬浮在台阶上方，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

    “回去修正一切！”

    黑匣子的声音响起来。

    “时间锁还在。”

    伊恩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团混沌还在旋转，比以前慢得多，稳得多。混沌的表面，那些魔神的面孔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光点，微弱但温暖，层叠在一起，象一片发光的海。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时间锁已经不在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感觉到。之前它锁着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层锁。象一堵墙，挡在我面前。现在那堵墙没了。”

    黑匣子沉默了一下。

    “是你坐上王座之后消失的？”

    “不是消失。”

    伊恩抬起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堂，“是我能看见它了。之前我看不见，因为我站在它面前。现在我站在它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