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着水，脚下的石头滑溜溜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藏铁矿砂的石洞，里面堆着满满的麻袋，全是精铁砂。

    “动作快点，一个时辰内必须运完。”崔嘉淑低声说。

    旧部们应着，开始搬砂，扛着麻袋往暗渠里走，火把的光在渠壁上晃出长长的影子。

    走在最前的一人低声问：“姑娘，那卢公子说漕船要忙到后半夜，是真要引开官差？”

    崔嘉淑用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崔氏旧部早已不如十不存一，她知道时间紧迫，将一袋较轻的铁砂抗在肩上，跟在几人身后。

    饶是这样，她也走的十分艰难。

    她回忆了一下账册上的暗渠出口图；“他既说了，便不会错。加快些，按他的意思，官差今夜注意力定在货栈漕船那边。”

    “咱们得赶在天亮前把砂运到山坳，等官差回过神，咱们早出暗渠了。”

    渠壁上的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淌，滴在麻袋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崔嘉淑扛着半袋铁砂，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浸透，贴在背上，硌得生疼。

    “姑娘，歇口气吧。”后面的旧部喘着气，将火把调得暗了些，好让它烧得时间更长，“这渠比去年窄了半尺，怕是真塌过。”

    崔嘉淑摇摇头，扶着湿冷的渠壁站稳。火把的光晃过前方的拐角，她隐隐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吆喝声，像是货栈那边的动静。

    她心里猛地一松，卢彦说的没错，漕船装粮的事果然引了官差过去。

    “快到了。”她将气息理顺了，“过了前面的弯道，就是暗渠出口，盛阑的人会在山坳等着接应。”

    旧部们应着，脚步快了些。

    这段路只能靠崔嘉淑自己走，太子已经把足够多的情报透露给了她，便不会亲自动手。

    即使被发现，这也是崔氏余孽和反王四皇子的交易，与太子无关。

    崔嘉淑时不时侧耳听着，暗渠顶部的石层薄处，能隐约传来地面的动静，是镇西军巡逻的马蹄声从崖边经过。

    “姑娘，前面是回音壁了。”打头的旧部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按老规矩，该发信号了。”

    崔嘉淑在清华园中学过，所谓固体传递声音更快，矿井里的人有时分散与近在咫尺又难以面对面说话的情形，就靠着用石头在一些特殊的石壁上敲击，传递信息。

    崔嘉淑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对着石壁敲了几下。

    三短，三长，再三短。

    这是半年前她离开京城前，盛闻交给她的暗号，具体是什么意思盛闻神神秘秘，不肯告诉她，只说自己人都会知道的。

    片刻后，前方拐角处传来同样的敲击声，三长三短三长，分毫不差。

    镇西军在潼关城外筑起三道营垒，切断了粮道和商路，连飞鸟都难进出。

    经过这半年多在驿站的摸爬滚打，崔嘉淑一眼便认出那些新来潼关的生面孔，盛阑的暗线藏在潼关南麓的山民里，靠着打猎、采药做掩护。

    暗渠出口的山坳正是他们的地盘，也是镇西军巡逻的盲区，那里地势陡峭，长满带刺的酸枣丛，骑兵根本进不去。

    一行人继续往前，暗渠尽头立着两个穿粗布衣的汉子，腰里别着柴刀，裤脚沾着泥，看着像普通山民。

    但崔嘉淑一眼就看出他们靴底的磨损，那是常年骑马磨出来的，绝非山民所有。

    其中一个汉子道：“镇西军昨夜刚换了岗，新哨长是个愣头青，天亮前不会到这带巡逻。”

    崔嘉淑点头，卸了肩上的麻袋，“你们清点一下，我们立刻运第二趟。”

    她看了眼天色，星子稀稀拉拉的，“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天亮，必须在镇西军换班前运完最后一趟。”

    汉子接过麻袋，往山坳深处指了指，“那里有个废弃的窑，能直接熔铁。我们带了十头骡马，运完这趟，正好赶在天亮前把铁水运进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近镇西军久攻不下，那新哨长听说昨晚喝多了，今早怕是要提前巡山。”

    崔嘉淑心里一紧，卢彦说漕船忙到后半夜，引开的是风陵渡的官差，却未必算得到镇西军新哨长的鲁莽。

    “抓紧装袋。”她对旧部道，自己则往暗渠里退了两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焦伯，你带两个人先回石洞搬第二趟，我在这儿盯着。”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夹杂着呵斥：“那边有动静！去看看！”

    汉子脸色一变：“是镇西军的巡逻队？”

    旧部急道：“姑娘，要不我们把他们引开？”

    崔嘉淑却按住他，目光落在暗渠出口上方的山崖，那里长着几棵歪脖子酸枣树，枝桠横斜，正好能遮住入口。

    “别慌。”她对汉子道，“你们先把砂藏进崖下的溶洞，用茅草盖好。我们回暗渠，从泄洪道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