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七刻，圣火殿议事已散。

    杨逍率五行旗掌旗使退往天市堂，商议继位大典的诸般筹备。五散人各归其位——彭和尚去库房清点庆典需用器物，铁冠道人执笔起草告明教全教书，周颠嚷嚷着要去后山猎一头岩羊“给教主接风”，被说不得揪着耳朵拎回僧寮。

    殿中只剩张无忌一人。

    他立于圣火令浮雕壁画前，负手凝望。

    壁画高逾三丈，宽五丈，占据整面北墙。正中圣火熊熊，火舌呈三十六瓣莲形，每一瓣莲尖托一枚圣火令——十二枚环绕，如群星拱月。

    三百年了。

    真正的十二枚圣火令，如今十一枚在波斯总教，一枚下落不明。壁画上这十二枚，不过是后人的想象与追忆。

    但壁画中央那团圣火，却以真正的圣火颜料绘成。

    那颜料以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冰焰石磨粉调制，色呈金红，三百年不褪，隐隐仍有灼人热度。

    张无忌凝视着那团圣火。

    他忽然想起云明离去前那句话：

    “那是我云氏先祖一千三百年前，从昆仑墟带出的——一把钥匙。”

    钥匙。

    圣火令是钥匙。

    门后的东西，他最好不要打开。

    ——门后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此刻，他需要钥匙。

    他转身。

    向殿外走去。

    ——

    说不得独坐僧寮，正对着一只空茶碗发呆。

    张无忌推门而入。

    说不得抬眸，要起身，被张无忌按住。

    “大师。”

    “教主有何吩咐？”

    张无忌从怀中取出那枚仿制圣火令，置于茶碗旁。

    说不得的目光落在这枚令牌上。

    金芒幽微，边角圆润，正面烈焰圣火纹，背面古波斯文字。

    他看了很久。

    “这是阳教主仿制的那枚。”他轻声道，“老衲年轻时见过一次。”

    “那年阳教主刚从密道中带出此令，召集五散人于圣火殿，说：‘明教圣火令十二枚，十一枚在波斯，此令为仿品，然老夫以毕生功力淬炼，其坚不逊原令。’”

    “老衲那时年轻，不懂事，问：‘教主既以毕生功力淬此令，若与波斯总教开战，岂非自损修为？’”

    “阳教主看了老衲一眼。”

    “他说：‘此令非为战，为继。’”

    说不得顿了顿。

    “老衲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无忌。

    “教主是要再入密道？”

    张无忌点头。

    “祭坛。”他道，“阳教主遗书中提及，密道核心祭坛尚有遗留。”

    说不得沉默片刻。

    “需老衲随行？”

    “不必。”张无忌道，“大师留在山上，主持继位大典筹备。”

    说不得颔首。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手指粗细的青铜钥匙，通体斑驳，齿纹磨损严重。

    【物品名称：密道祭坛偏门钥匙】

    【品质：精良】

    【历史：说不得年轻时负责维修密道通风口，神机营配发此钥，后密道封锁，此钥未缴】

    【效果：可开启祭坛东侧偏门，绕过正门禁制】

    【备注：正门需圣火令及乾坤大挪移第七层方可开启，偏门只需此钥。说不得珍藏三十一年，今日奉还神机营旧物。】

    张无忌接过钥匙。

    入手沉重。

    “多谢大师。”

    说不得摇头。

    “此物本就是明教之物，老衲不过是暂管三十一年。”

    他顿了顿。

    “教主，密道深处……”

    “老衲守口如瓶。”

    张无忌颔首。

    他收起钥匙，转身出门。

    说不得独坐僧寮，对着空茶碗，良久未动。

    ——

    巳时初刻。

    断魂崖。

    苍髯独臂攀于绝壁裂隙，远远望见那道灰布短褐的身影，便低啸一声，纵身跃下。

    它落在张无忌身前三尺处，蹲坐，仰头，琥珀色的眸安静注视。

    张无忌看着它。

    不过一夜未见，这老猿精神似好了许多。启灵丹的药力仍在持续，它浑浊的眼眸比昨日清明，独臂攀附时也更有力。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炎果干。

    苍髯接过，没有立刻吃。

    它小心地将果干衔入口中，纵身跃上绝壁，三两个起落，消失在裂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