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站在林场边缘，目光转了一圈，找到了昨天那棵还未锯完的黑树。

    这些东西虽然说是树，却和他曾经在海水中见过的鲜活海竹在纹理上是一致的。

    但那些海竹是中空的，而这些黑树却不是。

    要是【液躯】苏浩宇在这儿，肯定就能一眼看出这些所谓的黑树，就是品质极好的海木。

    只不过这些黑树都是死的。

    它们不再生长，也无法吸收任何养分，就那么直愣愣地从冰原中刺出来。

    安江凯曾经往下挖过，那根被挖开的黑树在冰面以下十几米都是同样的，没有根须分叉，和露出冰面的部分完全一致。

    他甚至一度怀疑过它们到底有没有真正在地下扎根，还是只是被某种外力钉进了冰层里。

    尽管如此，依然不妨碍它们的硬度和强度都完美继承海木的特性。

    而且那种沿竹节分布的脆弱点在黑树身上完全不存在。

    只有钢铁制成的拉锯和斧头，才能在它的表面留下痕迹，普通的石刃或骨器在它身上只会打滑。

    安江凯和棒槌把锯齿重新放回锯了一半的口子里。

    两人扎下马步，喊着一二，肩胛同时发力，一收一放之间，以均匀的幅度前后摆动着。

    锯齿每一次来回，都吃掉一层薄薄的碎屑，那些碎屑从锯缝中掉落下来，堆成一小撮细密粉末，无比显眼。

    上午就在那来回拉锯的节奏中缓缓消磨过去了。

    临近中午，太阳的光线比早上稍微亮了一些，管事才从林场入口走来。

    那脚步踩在冰面上带着刻意，像在用跺脚来提醒别人注意他来了。

    安江凯没有抬头，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安江凯和棒槌负责的这棵黑树旁边。

    管事手里攥着一根皮鞭，鞭梢垂下来在冰面上轻轻扫着。

    他瞥了一眼安江凯面前那棵黑树已经被锯进去的深度，扬起了扬手中的鞭子。

    "你们效率太低了。"

    "懂不懂什么叫效率？这棵树今天必须倒，要是耽误了下次城主的贸易，工资别想要了。"

    安江凯的大拉锯始终没有停下来，管事那番话如同一阵风。

    "放心，管事，下午肯定能倒。"

    他连头也没抬，继续拉锯，目光始终落在那道正在不断加深的切口上。

    管事在原地站了两三秒，大概是等着安江凯再做点什么反应，但显然只是徒劳。

    他只得拉着脸转身朝下一棵树的方向走过去，靴底在冰面上踩出了一串比来时更重的脚步声。

    安江凯在管事走远之后才抬了一下眼角。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棵树旁边的情况，管事走过去之后，站在那棵树旁边的伐木工明显掏出什么东西塞进了管事的手里。

    对面和他一起拉着大锯的棒槌在这时候低嘟囔着，"妈的，要是我也姓刘，高低把这孙子挤下去。"

    安江凯嘿嘿笑了一下，深以为然。

    他自然知道管事那一趟出来是想干什么。

    那不算是一笔大钱，但也足够让管事在一周之内对某棵树更宽容一些。

    他知道怎么做，但他不会做。

    他的钱都得攒着，还有大用处。

    反正他是最初建城的那一批伐木工，管事就算再不满意，也没有办法真的把他从林场里踢出去。

    太阳在帷幕上方缓慢地移动着。

    当天光转向正中时，棒槌先放慢了锯速。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关节，骨头发出了一连串清脆声响。

    "快十二点了。"

    安江凯也缓缓收力。

    直到时间真正抵达的一瞬间，林场里那些此起彼伏的锯木声几乎在同时消失了。

    几十个人从各自位置上抽身出来，拎着工具朝小木屋走去。

    冰面上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把各自的工具交，然后迅速散开。

    中午休息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必须抓紧。

    棒槌直接那个早食摊的方向走过去，他的步伐比早晨更快。

    安江凯没有跟上去。他回到了自己的暖窝。

    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下午，安江凯重新拿起大拉锯，在切口内部摸了一下深度。

    他大概判断了一下，如果保持和上午一致的节奏，今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棒槌显然也很有经验，不用安江凯说也知道火候快到了。

    整个过程进行得比上午更安静，他们之间的配合已经不需要通过语言来协调了。

    下午四点半刚过，他突然有一种预感。

    安江凯收了力，拿起一根短撬棍，插进了已经被锯开的切口中。

    那棵几十米高的黑树发出了第一声沉闷响声。

    "来了嘿